跨省超遠距離傳送陣的光芒在腳下逐漸消散。
空間通道內長達二十二個半小時的魔力轟鳴與失重感終於退去。
蘇塵走出蘇杭市傳送陣中心的大廳，迎面撲來的是一股夾雜著潮濕水汽的溫熱夜風。
與北方的冰冷乾燥截然不同，蘇杭市哪怕入夜依然溫暖如春。
街道兩側種植著常青的魔化垂柳，枝條在魔晶路燈下泛著微弱的瑩光。
大街上車水馬龍，到處都是身穿輕便法袍或水系皮甲的轉職者，人聲鼎沸，夜市的地攤一路從傳送廣場邊緣綿延到城區的主幹道。
蘇塵沒有在市區停留。
他壓低了風衣的兜帽，遮住裡面的深淵龍語長袍，按照玲瓏在手機里發來的坐標定位，直接在路邊租了一輛魔導機車，疾馳出城。
沒辦法，市區一般都禁止使用坐騎，不然自己的史詩級飛艇會更快。
車輪卷碎夜色，半小時後，地勢逐漸開闊。
空氣中的水汽濃度直線上升，咸腥中帶著草木腐殖質的氣息湧入鼻腔。
前方是一片連綿無盡的大澤水域，黑沉沉的水面在夜幕下泛著慘白的浪花。
而在大澤靠近岸邊的一處淺灘上，一座巨大的深藍色空間旋渦正靜靜懸浮在半空。
旋渦足有十幾米高，外圍環繞著一圈泛著淡藍色波紋的水幕。
這就是玲瓏所說的副本入口。
副本外的平地上，景象完全超出了蘇塵最初的預料。
這裡根本不像天穹學院周圍那些戒備森嚴，殺氣騰騰的副本，反而像是一個極其熱鬧的水產集貿市場。
數以千計的轉職者把這片碎石灘擠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絕大多數人都挽著褲腳，皮膚曬得黝黑，身上套著粗糙的黑鐵級漁夫皮甲，手裡拎著分水叉，魚槍或者簡易的控水法杖。
空氣里瀰漫著烤魚的香氣、跌打藥膏的苦味以及叫賣聲。
「收新鮮的青磷魚皮！三金幣一張，有多少要多少！」
「四人車隊三缺一！來個三十八級以上的法師，進普通級混低保，自備避水珠，黑裝備的死全家！」
「高價出避水珠！剛出爐的硬通貨！量大從優，要的速來東側老張攤位！」
「……」
嘈雜的聲浪此起彼伏。
蘇塵放慢腳步，站在人群外圍的陰影處，眼眸中微光一閃。
【偵查術】
一縷法力波動落在了那座巨大的藍色旋渦上。
系統的半透明信息窗口隨即彈了出來。
【副本名稱：潮汐迷窟】
【副本品階：普通級、困難級、噩夢級】
【副本等級：35級-45級】
【副本人數：至多5人】
【副本時間：無】
……
看著面板上的信息，蘇塵微微挑眉。
三十五到四十五級，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挺合適的。
不過，那一行「未配備避水狀態者入水即承受窒息判定與水壓傷害」的提示，格外醒目。
就在這時，旁邊幾個大型公會的喊話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旋渦正前方的黃金位置上，豎著一面繡著翻湧浪濤徽記的巨大戰旗，那是蘇杭市本土頗有名氣的怒濤公會。
幾個裝備精良，穿著成套青銅級輕甲的公會成員正站在石頭上，扯著嗓子大喊：
「怒濤公會開困難車！二十級精英老帶新，包通關！位置只剩兩個！」
「車票一人三萬金幣！掉落材料自選一件！想打困難級穩定拿避水珠的抓緊時間，錯過這趟再等半小時！」
「……」
人群中立刻圍上去幾個穿著普通法袍的年輕散人。
「大哥，困難級真能穩出避水珠嗎？我昨天跟野隊刷了三次普通級，毛都沒見一根，白白賠了三顆珠子進去！」
一個年輕人焦急地問道。
怒濤公會的帶隊戰士嗤笑了一聲：
「普通級的爆率你指望個屁啊！普通級爆率頂多百分之五，十次能出一顆就算你祖墳冒青煙了！」
戰士拍了拍腰間的大刀，得意洋洋地解釋道：
「困難級的爆率能提到百分之三十，只要配合好，通關基本能回本。」
「要是噩夢級……呵，噩夢級的爆率基本是百分之百，通關一次至少爆三到五顆！但是噩夢級里的怪全是狂暴化的兩棲魔獸，四十五級精英隊進去都容易滅團，你們這幫散人就別想了。」
「……」
周圍的散人們一陣吸氣，紛紛露出羨慕又畏懼的表情。
「噩夢級那是大公會主力團才能碰的，咱們普通人哪敢想啊……」
「是啊，一顆避水珠在外面能賣五千金幣，噩夢級刷一次光是珠子就能賺兩萬多金幣，搶錢一樣。」
「搶錢？人家主力團那是拿命在換錢！你也不看看，進這個副本的前提是什麼！」
「……」
旁邊一個老漁民模樣的刺客啐了一口吐沫：
「想打潮汐迷窟，進去之前就得先吞一顆避水珠，一顆管四個小時。」
「要是四個小時內你沒打通，或者沒爆出新的珠子續命，你在水底下就得被活活淹死！這叫進門先交門票，懂不懂？」
「……」
蘇塵站在人群後方，聽得嘴角微微抽搐。
進本的目的是為了刷避水珠。
但進本的前提，是你身上必須先有一顆避水珠用來抵禦水壓和窒息。
這不就是經典的「想進卡拉贊必須有卡拉贊畢業裝備」的死循環套路麼？
全套邏輯閉環了屬於是。
難怪這裡聚集了這麼多人。
普通漁民和低階轉職者為了搞到避水珠去沿海打漁採藥，不得不高價買珠子進本打金。
大公會壟斷了困難和噩夢級的產出，高價把珠子倒賣給散人。
散人消耗了珠子，產出的材料又賣回給公會，直接在這一片小小的水窪地形成了一套極其畸形但又異常堅挺的打金產業鏈。
對普通轉職者來說，五千金幣一顆的消耗品，已經是普通家庭一個多月的開銷，容錯率低得嚇人。
但對兜里揣著一千萬金幣的蘇塵而言，這根本連毛毛雨都算不上。
他轉身走向路邊一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地攤。
攤主是一個缺了一條手臂的中年退役轉職者。
面前的油布上擺著幾塊粗糙的蚌殼，裡面盛放著十幾顆龍眼大小，通體泛著淡藍色光澤的圓潤珠子。
「避水珠怎麼賣？」
蘇塵走上前，聲音平穩。
中年攤主抬頭看了一眼全身裹在風衣里的蘇塵，語氣平淡：
「五千一顆，不講價，藥劑類消耗品，含在嘴裡或者直接吞下去都行，水下自由呼吸四個小時，能抵禦兩萬米以內的淺層水壓，過了四個小時效果消失。」
「拿四顆。」
蘇塵隨手掏出兩萬金幣遞了過去。
攤主眼皮跳了跳。
兩萬金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出來了，顯然不是來這裡討生活的底層打金人。
不過在這片魚龍混雜的郊外，少問少管閒事是保命的第一準則。
攤主麻利地收下卡片，用一個小巧的獸皮袋裝了四顆避水珠，遞到蘇塵手裡。
蘇塵接過袋子，取出一顆托在掌心。
【避水珠（特殊消耗品）】
【效果：使用後，獲得【避水】狀態，持續時間：4小時。可在20000米深度以內的水域中自由呼吸，豁免窒息傷害。】
【使用限制：僅在水下環境生效，不可疊加持續時間。】
……
面板簡單粗暴，沒有任何多餘的屬性。
「兩萬米，我要去的地方是一萬五千米，剛好覆蓋。」
蘇塵呢喃一聲。
看來玲瓏這丫頭還算有點職業操守，沒有騙他。
他沒有猶豫，將其中一顆扔進嘴裡，直接咽了下去。
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滑入腹部，隨後化作一層極其微弱，幾乎肉眼難見的淡藍色微光，薄薄地貼附在他的皮膚表面。
系統狀態欄里，立刻多出了一個【避水（剩餘時間：03:59:59）】的增益圖標。
蘇塵收起剩下的三顆珠子，穿過喧鬧的人群，徑直走向那座巨大的藍色旋渦。
旋渦周圍，幾個正在兜售組隊名額的怒濤公會成員看到蘇塵一個人走過來，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喂，哥們！一個人？」
一個背著巨劍的狂戰士喊了一聲，「一個人可進不了困難級，要是下普通級，不如來我們二隊打雜，給兩千金幣帶你混一次！」
蘇塵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直接走到了藍色旋渦的正前方，抬手按在了旋渦邊緣的銘文石碑上。
石碑感應到轉職者的觸碰，立刻亮起了三道不同顏色的光芒：白色（普通）、黃色（困難）、血紅色（噩夢）。
在周圍無數驚詫的目光中，蘇塵修長的手指沒有絲毫停頓，連看都沒看前兩個選項，直接重重地按在了最下方那道刺目的血紅色銘文上。
【當前選擇難度：噩夢級（推薦5人隊伍，平均等級25級以上）。】
【警告：噩夢級怪物攻擊力提升150%，生命值提升200%，首領具備狂暴機制，是否確認進入？】
「確認。」
蘇塵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嗡——！」
整座旋渦的光芒瞬間由深藍化作一片猩紅，狂暴的水流魔力將蘇塵的身影猛然吞噬。
石碑前，剛才還在叫賣的怒濤公會狂戰士猛地瞪大了眼睛，嘴裡咬著的半根香菸直接掉在了腳背上。
「臥槽？！」
狂戰士使勁揉了揉眼睛，指著泛著血光的旋渦，聲音都在變形：
「剛才……剛才那小子一個人點了噩夢級？！」
「他瘋了吧？！一個人單刷潮汐迷窟噩夢級？！送死也沒這麼趕時間的啊！」
整片碎石灘的叫賣聲在這一瞬間都安靜了半截，無數道驚愕，匪夷所思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座翻滾著血色浪濤的空間大門。
……
冰冷的水流瞬間將蘇塵徹底包裹。
不同於尋常沉入水底的窒息感，在避水珠的藥效作用下，一層薄如蟬翼的氣泡膜隔絕了水流的沖刷，呼吸順暢無阻。
四周是一片幽深曲折的水下溶洞，岩壁上生長著大量泛著慘白螢光的魔化珊瑚和水草。
水流湍急，暗流涌動。
冰冷刺骨的水溫試圖侵蝕體表，但還沒等水流靠近，蘇塵表面便自主泛起一層淡淡的藍色波紋，將所有水系減速和嚴寒負面狀態完全抵消。
「這避水珠還挺好用。」
蘇塵喃喃一聲。
他簡單活動了一下手腳，發現和在陸地上行走沒什麼區別，不過可以自由上下浮動。
相當於原本的XY軸添加了一個Z軸。
「嘶——吼！」
突然，尖銳刺耳的嘶鳴聲撕裂了水下的寂靜。
溶洞前方的珊瑚叢中，泥沙炸裂。
七八頭體型碩大，渾身布滿青黑色硬鱗的怪物從暗處遊動而出。
它們長著類人的身軀，四肢生有鋒利的腳蹼，手中握著鏽跡斑斑的骨制三叉戟，猩紅的複眼死死鎖定了踏入領地的蘇塵。
【潮汐魚人獵手（精英怪）】
【等級：35】
【力量：3200】
【敏捷：4800】
【體力：3000】
【精神：1500】
【技能：水中突刺、劇毒骨矛、喚潮術、水生生物】
……
屬性值不低，尤其是技能【水生生物】。
這些怪物在海底，各種屬性加強了數倍。
難怪趙洪濤說大海不是人類該涉足的，本來人類下水就不容易，怪物屬性還翻倍，這打個屁啊？
魚人獵手敏捷高達4800，在水中藉助水流加成，移動速度幾乎化作了一道道撕裂水幕的青色殘影。
換作尋常的三十五級精英小隊，光是這幾頭狂暴魚人的第一輪突刺集火，就能把前排重裝戰士的盾牌撕成碎片。
眨眼間，最前面的兩頭魚人獵手已經衝到了蘇塵面前五米處，骨制三叉戟裹挾著螺旋狀的激流，直奔蘇塵的咽喉刺來！
速度極快，在水中拉出尖銳的爆鳴。
然而。
蘇塵連退都沒退一步。
他甚至連法杖都懶得抬起來。
「嗡！」
蘇塵的指尖只是在身前的水流中輕輕點了一下。
【腐蝕蛇衛】
剎那間。
幾百根蛇衛出現。
「嗖嗖嗖——！」
密集的毒液瞬間覆蓋了所有怪物。
魚人獵手的頭頂血條上方猛然跳出了一個巨大而猙獰的骷髏標誌！
超過五十億的巨額真實傷害數字，瞬間撕碎了整個水底溶洞的平靜！
原本還在水中耀武揚威的魚人獵手，甚至連哀鳴都未能從鰓裂中擠出半聲。
那引以為傲的堅硬青黑鱗片在接觸到毒素判定的一秒內，從骨骼到血肉，寸寸融化瓦解。
七頭三十五級的精英怪，血條在接觸的瞬間直接歸零，連殘渣都沒剩下。
【成功擊殺35級精英怪潮汐魚人獵手，經驗+18000】
伴隨著連綿不絕的系統擊殺提示音，幾具融化到一半的殘骸緩緩下沉。
而在那片被染黑的污濁水域底部，一顆散發著溫潤瑩光的淡藍色珠子，正靜靜地躺在白色的細沙之中，光芒格外耀眼。
避水珠。
第一波雜兵，直接爆出了一顆。
蘇塵踩著水底的細沙緩步走上前，彎腰將那三顆避水珠拾起，隨手扔進了系統儲物空間。
「爆率確實挺高。」
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聲，隨後抬起頭，看向了溶洞更深處那片漆黑幽暗，盤踞著龐大水系魔力波動的未知水域。
龍語長袍的下擺在水波中輕輕擺動，他邁開腳步，繼續向深處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