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三米高的黑色海浪夾雜著刺鼻的腥臭,撞碎了岸堤上的第二道防爆水泥閘門。
「頂住!二隊把缺口堵上!重裝戰士開護盾技能!」
狂暴的雨幕中,軍官的咆哮聲幾乎被巨浪拍擊與怪物的嘶吼完全撕碎。
望溟城城防軍第三重裝旅的指揮官趙烈滿臉是血,手中的重劍橫斬而出一道半月形的劍氣,將兩頭撲上來的【狂暴黑齒鯊人】腰斬。
粘稠發黑的血液噴濺在他破損嚴重的白銀級鎧甲上,滋滋作響,腐蝕出陣陣白煙。
「-320(腐蝕傷害)」
「-320(腐蝕傷害)」
「……」
趙烈的血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跌落,他甚至連灌一口生命藥劑的時間都沒有。
在他眼前,是一片煉獄般的絞肉場。
整個望溟港一號泊位已經被徹底淹沒。
原本停泊著萬噸貨輪的深水港區,如今翻騰著紫黑色的深淵暗流。
數以千計的海獸踩著同類的屍體,瘋了一樣往岸上涌。
四千多名城防軍職業者依託著殘破的環形掩體,構築起了天河市最後的防線。
戰鬥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
「報告!三營的防線被突破了!正面陣地失守!」
「法師團法力值見底了!回魔藥劑全部耗盡!」
「牧師!牧師呢?!七連連長的腿被撕斷了,快止血!」
「……」
通訊頻道里一片雜亂的慘叫與絕望的嘶吼。
泥濘的陣地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一名年僅二十出頭的年輕劍士剛刺穿一頭海妖的胸膛,背後的積水中猛然探出一根布滿倒刺的粗壯觸手,凌空將他絞成兩截。
刺鼻的內臟混著雨水淌了一地,緊接著便被湧上來的魚人爭搶吞噬。
人類職業者的防線在迅速向內收縮。
原本由三道水泥工事構成的梯次防禦,此刻只剩下最後一道用工程法術臨時堆砌的石牆。
石牆表面早已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在海獸巨力的撞擊下劇烈搖晃,泥粉簌簌下落。
「隊長,你看海面上……那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一名滿身是傷的火系法師靠在戰壕里,一邊哆嗦著往法杖上鑲嵌最後一塊微光法力水晶,一邊指著遠處的深海。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暴雨、濃霧與百米巨浪的深處,隱隱矗立著一道高達幾十米的龐大陰影。
那道黑影宛如一座移動的山嶽,背脊上生長著一排排猙獰的骨刺,猩紅如血燈籠般的巨大眼眸在黑霧中若隱若現。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深水區,任憑波濤翻滾,沒有踏入防線一步,也沒有發動過一次攻擊。
但僅僅是它散發出的威壓,就讓在場所有職業者感到胸口沉悶。
「它為什麼不上來?」
法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咬牙道:「如果那個大傢伙直接衝過來,我們的第一道防線根本撐不過五分鐘……它到底在等什麼?」
趙烈順著望去,咬緊牙關,牙齦甚至滲出了血沫。
「它在等我們的體力耗盡。」
趙烈的聲音冰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
「別以為只有人類懂得戰術,高階海怪的智慧,比大多數野外精英怪高得多。」
「它知道人類陣地有防禦工事和遠程火力,它在用低階炮灰消耗我們的技能CD、法力值和藥劑儲備。」
「等到我們所有人的狀態都見底,連武器都舉不起來的時候,它才會邁出第一步。」
「到那時候,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了。」
「……」
聽到這番話,周圍幾個年輕的城防軍戰士臉色一片慘白。
高智商的獵食者,往往比單純殘暴的野獸更讓人絕望。
「那……那我們怎麼辦?」
有人帶著哭腔低聲問道。
「所有人,看身後!」
趙烈猛地轉身,指向防線最核心的高台上。
那裡矗立著一座直徑超過五米,通體由暗金色精金鑄造的重型機械裝置。
【破淵重型魔導攻城炮(暗金級)】
三十名陣法師和魔力工匠正圍在炮台下方,臉色灰敗地將一枚枚拳頭大小的高純度魔晶石塞進能源艙。
炮管表面的繁複符文正在逐層亮起,暗藍色的能量流在粗壯的導管內瘋狂奔涌。
那是望溟城軍方壓箱底的守城殺器。
一炮之威,足以蒸發六十級暗金BOSS的半條血量!
「魔導炮還差最後10%的充能!」
趙烈拔出腰間備用的短刀,將刀刃狠狠插在面前的焦黑陣地上,厲聲大喝:
「這是我們唯一的底牌!只要把能量灌滿,一炮轟碎那個怪物的核心,這波深淵海潮就會群龍無首不攻自破!」
「退一步,身後就是望溟城數十萬沒來得及撤離的普通市民!」
「把所有壓箱底的捲軸、技能全給我砸出去!」
「人在,陣地在!」
「吼!」
殘存的士兵們被激起了最後的凶性,紛紛爆發出絕境下的怒吼。
幾名近戰職業者甚至直接撕開了燃燒生命潛能的狂暴藥劑,雙眼布滿血絲,迎著漫天撲來的爪牙逆向衝鋒!
然而。
戰局的發展並未如人所願。
深海中央的那道巍峨黑影,似乎在這一瞬間察覺到了高台上那股急劇攀升的毀滅性魔力波動。
那對懸浮在百米高空的猩紅巨眸猛然收縮!
「吼————!!」
一聲宛如海嘯倒灌般的狂暴長嘯,從黑影口中悍然炸裂!
音波實質化為灰白色的環形衝擊波,直接撕裂了千米雨幕,將海面犁出一道深達數米的溝壑!
受到這聲戰吼的催化,原本還在試探性進攻的海獸群瞬間發了瘋。
【提示:受未知統領級生物技能「深淵狂怒」影響,全體海獸全屬性提升30%,免疫痛覺,陷入狂暴狀態!】
嘩啦!
數以千計的深海爬行者眼睛徹底化為血紅。
它們甚至不再躲避法術轟擊,踏著被炸碎的同胞骨肉,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發起了決死衝鋒!
「不好!它們察覺到魔導炮了!」
負責警戒的斥候悽厲慘叫。
轟!
第一頭狂暴的【黑甲裂地蟹】直接用堅硬的撞角砸碎了殘破的石牆!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十頭、上百頭!
堅守了三個小時的最後一道防線,在狂暴的海怪潮水面前,脆弱得就像沙灘上的城堡,轟然坍塌!
「噗嗤!」
擋在最前排的三名盾衛,盾牌連同整條手臂被十數隻巨螯同時撕碎。
血光沖天而起,慘叫聲瞬間被怪物咀嚼骨骼的咯吱聲淹沒。
「法師!集火石牆缺口!冰風暴!火海!快!」
趙烈目眥欲裂,手中重劍舞成一道狂暴的旋風,將衝上來的兩頭精英怪硬生生劈退。
但太遲了。
陣地上殘存的法師早已經到了極限。
原本威力絕倫的範圍法術,此刻因為法力枯竭,落下來時稀稀拉拉,甚至連破開狂暴怪物的硬甲都做不到。
「-150」
「-180」
「-120」
微弱的傷害數字在怪物群頭頂跳躍,猶如隔靴搔癢。
「頂不住了!隊長,右翼全滅了!」
「魔導炮充能進度93%!還需要至少一分鐘!撐不住了!」
一名年輕的機械工匠癱坐在炮台旁,看著四面八方撲上來的猙獰獸潮,眼中徹底被灰暗的絕望籠罩。
一分鐘。
在平時不過是六十秒的呼吸時間。
但在這個殘存戰力不到五百人,防線徹底崩碎的修羅場上,一秒鐘就足以倒下一批人。
漫山遍野的海妖和魚人已經踩上了陣地的焦土。
腥臭的涎水甚至滴落在了趙烈的頭盔上。
趙烈手中的長劍被一頭五十級精英怪的骨刺挑飛,胸甲凹陷。
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魔導炮的基座上,張口噴出一大灘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視線所及,儘是絕望。
幾百頭渾身掛滿骨刺的怪獸高高躍起,遮蔽了頭頂所有的光線,黑壓壓地朝著毫無防備的魔導炮台撲壓下來!
「望溟城……完了嗎?」
趙烈閉上了眼睛,手指摳進泥土裡,滿心儘是無力與冰涼。
然而。
預想中肉身被撕碎的劇痛並未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啪嗒。
那是戰靴踩進淺水窪的清脆聲響。
趙烈猛地睜開眼。
在崩潰的防線邊緣,在無數怪物騰空撲殺的正下方。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少年身上披著一件黑色法袍,右手隨意地拎著一根散發著炙熱光澤的法杖,兜帽微抬,露出一雙清澈而平靜的眼睛。
面對漫天撲殺而來的猙獰巨口,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只是抬起了法杖,對著最前方那頭躍在半空的五十級狂暴黑齒鯊人,隨手甩出了一記最為基礎的初級技能。
炙熱的火球在暴雨中搖曳。
那頭體型超過五米的黑齒鯊人眼中閃過極度的人性化嘲弄,連躲都懶得躲,張開滿嘴利齒,徑直朝著少年的頭顱咬下!
下一剎那。
火星觸碰到了鯊人粗糙的灰白色表皮。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慘綠色光芒,驟然自那顆微小的火星中呈幾何倍數瘋狂爆發!
下一秒。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滋啦」溶解聲。
在全場所有城防軍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那頭擁有整整數萬體力的五十級深海精英怪,在半空中整整齊齊地頓住了。
一秒鐘。
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
龐大的身軀像是扔進了超濃縮強酸中的一塊白糖,瞬間坍塌消融!
半空之中,一個大得誇張的十位數傷害字符,帶著冰冷而殘酷的視覺衝擊力,狠狠撕開了陰暗的天穹!
「-538371464!」
五十三億八千萬!
嘩啦——!
一大片墨綠色的劇毒濃水漫天飛灑。
緊接著。
在趙烈以及身後幾百名倖存士兵近乎腦死亡的呆滯目光中,少年的法杖輕輕在泥水上一點。
【腐蝕蛇衛】!
嗡————!
望溟港一號陣地,方圓千米的焦黑大地上,瞬間被無窮無盡的慘綠法陣徹底鋪滿!
三萬多根泛著冰冷光澤的蛇形幽靈炮塔,排山倒海般破土而出!
綠芒沖霄,照亮了整個暗無天日的絕望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