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三人圍在篝火旁看星星。
湖面很靜，星星落在水裡，一動不動。
路澤取來三個小馬扎，跟兩個小丫頭一起並排靠著椅背仰望星空。
愛莉希雅坐在路澤身旁，她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天上。
忽然她轉過頭來，對著路澤說道。
「哥哥，你能講個故事給我聽嗎？」
路澤愣了一下。
「故事？」
「嗯！」
小姑娘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是把星星裝進去了。
「難道哥哥你不覺得，看星星，聽故事，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嗎？」
愛莉希雅笑的很燦爛。
路澤也跟著笑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掐了掐愛莉希雅那有點肥嘟嘟的小臉蛋。
「行啊。你想聽什麼類型的故事？」
「我嘛……」
愛莉希雅特意拉長尾音，手指輕點唇邊，擺出一副思索的樣子。
突然旁邊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關於星神的故事。」
梅比烏斯抱著膝蓋，坐在另一側。
她側過臉看向路澤，語氣平靜道。
「講點關於星神的東西。」
要說路澤講的故事裡，什麼能夠提起梅比烏斯的興趣，那就只有星神了。
因為在這三年裡，她已經切身體驗過歡愉星神的力量了。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沒有反駁梅比烏斯的提議，反而很乾脆地點了頭。
「那就聽星神的故事！」
梅比烏斯意外地朝她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兩人頭一回意見一致。
因為路澤並沒有關閉直播間，
此刻的彈幕比她們還要激動。
「哇哦！聽故事，我喜歡。」
「星神？？那是什麼？」
「要開始講設定了？」
「只要是路澤哥哥講的，不管講什麼我都愛聽。」
「樓上的，收收味！」
「兩個小妹妹要聽，那必須講」
「快講快講快講。」
路澤看著愛莉希雅這張跟星寶發給他的照片裡，昔漣的相貌有九分相似的臉。
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火光在小姑娘臉上晃。
那雙粉紫色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苗，還有一點點期待。
「既然你們都想聽故事……」
路澤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火「騰」地竄高了一點，映的三人的臉更加明亮。
「那我就講《翁法羅斯英雄紀》，給你們聽聽吧！」
木柴燃燒時的噼啪聲，清脆地響起。
伴隨著路澤緩緩開口。
一部關於英雄的故事，一點一點地，展現在兩個小丫頭和一眾網友面前。
「傳說的起點……」
「世界是一團混沌。」
「而後，神明投下火種。」
「泰坦，自火中降生。」
「三者開闢天地，三者編織命運，三者捏塑生靈，三者引渡災禍。」
「十二位泰坦撐起了這個世界，人類在它們腳下建立起萬千城邦。」
「那是一個黃金的年代。沒有疾病，沒有災禍，石頭不會磨損，人不會衰老。」
彈幕，立刻瘋了。
「臥槽這開頭。」
「這也太有感覺了吧！」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路澤你什麼時候學過說書？」
「這BGM呢？怎麼沒有BGM？求配一首BGM！」
「感覺要出大事。」
梅比烏斯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抱著膝蓋的手，收緊了一點。
顯然，她提起了點興趣。
愛莉希雅撐著下巴，亮晶晶的眼睛望著路澤，安靜地聽著。
路澤繼續往下說。
他將以星的視角，把那段冒險故事，一幕一幕地呈現在兩個小丫頭和一眾網友面前。
從崩落的天空，墜毀的車廂。
黑潮逼近地平線，凡是沾上的生命，都會喪失理智。
流淌著金色神血的黃金裔，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踏上弒神的旅途。
「這個世界——」
當路澤揭曉了關於世界的真相時，所有人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
「已經輪迴了三千三百多萬次。」
隨著粉絲們在群里喊人，大批網友湧入直播間。
「每一次輪迴，英雄們拼盡一切去抗爭。」
「殺上懸鋒城，穿過神悟樹庭，走進命運重淵，把十二枚火種一枚一枚地奪回來。」
「可到最後，依舊會走向失敗。」
「世界將被重置。」
「所有人的記憶被抹去。」
「一切，從頭再來。」
彈幕炸鍋了。
「三千多萬次？？？WTF？」
「我的天，仰臥起坐嗎？」
「等於一遍又一遍重開，努力全部作廢？」
「太折磨人了，換我直接崩潰。」
「三千萬次……我光是聽就喘不過氣。」
「這不是輪迴，這是酷刑！！」
「誰能撐過三百次都是神人了。」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凝重，還有敬佩。
她撐著下巴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小姑娘垂下眼睛，看著火堆，那雙粉紫色的眼睛裡，映著火苗，一晃一晃。
她還小見不得這樣的犧牲。
梅比烏斯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這個故事的殘酷，遠超她的預想。
或許別人會把這個當故事聽。
但梅比烏斯知道。
這大概率，是真實發生過的。
一個世界，被反覆重置三千三百多萬次。
每一次清零，每一次重啟，每一代人拼上性命換來的成果，在最後被抹得乾乾淨淨。
這不是神話。
這更像是一台機器在疊代參數。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衣角。
路澤沒有停。
「當中有兩個人的名字，必須單獨拿出來講。」
「一個叫白厄。」
「他背負著所有人的火種，一次次地走進輪迴，一次次地殺死上一輪的自己。」
「三千萬次里，他殺了三千萬次自己。」
「而另一個……」
路澤看向愛莉希雅。
「她叫昔漣。」
小姑娘抬起頭，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對這個名字很有好感。
「她為了培養出一個新的德謬歌。」
「為了能夠終結翁法羅斯無盡的輪迴。」
「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每一次循環，她都會在最開始的時候死去。」
「每一次死去，她都會把記憶留下來，灌進下一世的自己的身體裡。」
「她不是被殺的。」
「她是自己選擇去死的。」
「為了讓那個還什麼都不懂的德謬歌，能夠帶著三千萬次的經驗醒來。」
「嗚嗚嗚，他拼到最後也沒能贏」
「付出一切，最後變成敵人的一部分，太刀了」
「昔漣……」
「自己選擇去死，這話太重了」
「三千萬次，每一次都主動赴死」
「我受不了了」
愛莉希雅的手指，動了動。
她沒有說話。
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路澤繼續講述。
他接著，講出了第一個衝擊性的真相。
「後來所有人發現，這個世界，根本不是真實的世界。」
「它是台機器。」
「一台被稱為『帝皇權杖』的超級計算機，在演算一個命題：生命的第一因。」
「十二泰坦，只不過是十二個計算因子。」
「黃金裔，也都是電信號。」
「黑潮，則可以看做是電腦病毒。」
「而逐火之旅、再創世、永劫回歸——全部都是實驗步驟。」
「整個過程，只有一個目的。」
路澤抬起頭。
「那就是算出『毀滅宇宙』的方程，造出一個名叫『鐵墓』的東西。」
彈幕，徹底炸了。
「我靠，原來幕後的人一直就在身邊」
「所有人的犧牲全是別人的實驗素材？」
「細思極恐，信任的人居然是操盤手」
「帝皇權杖是個啥？」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超威！三千萬次，全是給別人做嫁衣！」
「來古士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路澤頓了頓，把那句最狠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來古士曾在創世渦心裡，對每一位黃金裔說過一句話。」
「他說——」
「縱使你們只是數據，是電信號，是實驗中的變量。」
「但你們也是英雄。」
「因為正是你們的抗爭，讓鐵墓學到了最多。」
彈幕，安靜了一瞬。
「……」
「…………」
「這也太侮辱人了。」
「一邊榨乾你一邊誇你。」
「我氣得手抖！」
「來古士你去死！」
「樓上冷靜，這是故事。」
「我不聽我不聽……」
火堆旁。
愛莉希雅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帶著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情緒。
既像是惋惜。
又像是在心疼。
也像是……某種很遙遠的共鳴。
故事在路澤的講述下，來到了決戰的時刻。
他接過愛莉希雅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後來，星帶著她的人脈，從世界之外，硬生生在最後一次再創世里，改寫了那個本來註定走向『毀滅』的結局。」
「星寶！！」
「我們超人！！」
「開拓者天下第一」
「完結撒花……」
至此路澤停下了故事的講述，之後的內容已經不必再繼續了。
他只是在講故事而已，所以他可以給故事一個完美的結局。
他看著火堆，火光輕輕搖晃。
將三個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長。
「汝將收梢於花開時。」
「一如終結誕下起始。」
不知為什麼，愛莉希雅對這句昔漣的預言很有感觸。
路澤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安慰情緒有些低落的愛莉希雅。
「別想太多。」
「不然，就浪費了星從三千萬種可能里，開拓出來的那個完美結局了。」
愛莉希雅回過神來。
她轉過頭，看著路澤。
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小姑娘的聲音，重新變得清脆起來。
「我喜歡那個結局。」
「特別是那個水晶花的故事。」
說到自己喜歡的劇情，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很喜歡。」
「最後那朵花，不是為死而開的。」
「是為終於不用再死而開。」
她說完，抱著膝蓋，重新把下巴擱了上去。
小丫頭下定決心，也要讓自己的水晶之花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