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40章 眼藥

第440章 眼藥

2026-08-20 12:07:55 作者: 你讓我寫我是真不行啊

  李敬安靠在辦公室的皮椅里,腿翹在桌沿上,一手舉著話筒,一手夾著煙,煙氣筆直地往上飄。

  電話那頭是張秋橋,語氣帶著明顯的意外:「敬安,怎麼回事兒?聽說你真給李爍報名上山下鄉了?」




  「滿世界都傳遍了,我能不知道嗎?」張秋橋的聲音沉了幾分,「李爍今年才十四吧?年齡都不夠,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是,不夠。我給他改了兩歲。」李敬安拿煙的手點了點空氣,「省得這小子再給我惹禍。」

  「什麼禍至於讓他下鄉?你給我說道說道。」

  「哎,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李敬安把腿從桌上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就是學校裡頭,孩子之間鬧了點小摩擦。李爍那小子皮的很。主要是對方家裡——是中科院的。」

  「中科院?」

  「對。現在中科院換了人管,新上來那位,一上來可能就要樹權威。我剛從日本落地,電話就追過來了。」李敬安說著,聲音里透著疲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張秋橋的聲音帶著疑惑:「不至於吧?孩子鬧矛盾,頂多學校批評教育兩句,怎麼就能到讓你主動送兒子下鄉的地步?」

  「唉~沒辦法!」李敬安眯了眯眼,聲音壓低了些,「興許是有些老同志,被壓抑狠了,正好叫我撞槍口上了唄。」

  聽筒里沉默了一瞬。

  李敬安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明顯的試探:「張老哥,你看看這些老同志,鋪天蓋地的上來,勢力大得嚇人。就我這小身板,哪擋得住?」

  電話那頭,張秋橋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敬安,你說的這些,我們也察覺到了。他們這些時日動作太大了,意圖明顯啊!——這是想全盤否定這些年的革命成果啊。」

  李敬安精神一振,腰板挺直了些:「是吧,你也感覺到了吧?我想著,先避其鋒芒,讓李爍下去待一陣子,躲躲風頭。」

  「敬安,你太小心了。」張秋橋的語氣陡然篤定起來,「他們既然能上來,我們就能讓他再下去。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李敬安低頭看著手裡的煙,煙氣依舊直直地往上冒:「張老哥,我不是不信你們——主要是,他們有兵啊。」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良久,張秋橋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那兵,也不是他們的。」

  頓了頓,又說:「可惜上面那位不肯鬆口,現在就想看我們內耗。他們手裡有槍桿子,我們有話語權。不過沒關係——我們還在爭取,從側面迂迴。正面拿不到的,咱們就自己建。」

  李敬安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卻沒接話。他心裡清楚,那條路走不通。搞什麼民兵,不從正規軍下手,終究成不了氣候。可他也能理解——當年那幫人也是實在沒法子,正規軍里誰聽他們的?誰拿他們當回事?另闢蹊徑,不過是死胡同里找活路罷了。

  

  ---

  冶金部大樓長長的走廊里,辦公室主任小劉領著個年輕姑娘往前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小王啊,」辦公室劉主任邊走邊說,語氣親切,「能挑你來給李部長當秘書,那是組織上對你的看重。你可得把握住機會,用心服務好領導。」

  姑娘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學生的青澀,是剛分來的工農兵大學生。她這會兒心裡七上八下,一半是興奮——一步登天,直接給冶金部一把手當秘書,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兒;另一半是害怕——萬一做不好,惹惱了這麼大一位首長,她可怎麼辦?手指不自覺地攥著袖口,指節都捏白了。

  劉主任瞥見她的小動作,呵呵一笑:「小王,別緊張。李部長對待下屬和藹得很,從不擺官架子,尤其照顧年輕同志,那更是熱心腸,你見了就知道了。」

  「哎,謝謝劉主任。」姑娘點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嘴上應著,心卻還是懸在半空。

  「頭一回嘛,都這樣。」劉主任擺擺手,「我記得我當年第一次見部長,腿肚子都打哆嗦。慢慢就好了。」

  姑娘勉強擠出一個笑,腳步卻越來越僵。

  又走了幾步,劉主任忽然放慢步子,側過頭來:「不過我得跟你說清楚——你的工作,不光是上班時間處理公務。生活上也得處處上心,關心領導,照顧領導,急領導之所急,想領導之所想,明白嗎?」


  「是,我明白。」姑娘一個勁兒點頭,眼珠卻忍不住左右亂轉。走廊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深棕色木門,門牌上寫著「財務司」「計劃司」「礦冶司」……這裡面可是全國冶金系統的中樞,而她要去見的,是這中樞里最大的那位。想到這裡,她喉嚨發緊,腳底都有些發飄。

  正走著,劉主任猛地一頓腳,姑娘差點撞上他後背。

  劉主任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格外認真:「小王,你以前是學生,今天走進冶金部的大門,就是走上工作崗位了。我送你一句話,你一定要記住。」

  姑娘被他這神色鎮住了,手心直冒汗,大氣都不敢出,只敢用力點頭。

  劉主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咱們冶金部的天,就是李部長。李部長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只需要記住一個詞——服從。明白嗎?」

  姑娘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發顫:「明白了,劉主任。」

  劉主任看了她兩秒,確認她聽進去了,這才重新轉身往前走。姑娘跟在後頭,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一遍遍地重複那個詞:服從,服從,服從……

  ---

  「噹噹當。」

  「進來。」

  李敬安已經掛了電話,兩條腿從桌上放下來,理了理衣襟,臉上恢復了那種慣常的、不咸不淡的神情。

  辦公室主任小劉推門進來,微微躬身:「李部長,新秘書到了。您看……」

  「哦?」李敬安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丟,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來了點興致,「帶進來看看吧。」

  檔案他早就看過了。姑娘姓王,東北人,個子高挑,一米七多,在那個年代算很扎眼的個頭。父母都是冶金系統的老職工,她先在廠里上了兩年班,被推薦上了大學,畢業後被小劉從一堆檔案里挑了出來,最後李敬安親自拍了板。

  「小王,進來。」小劉朝門口招招手。

  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步子拘謹,低著頭,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攥著衣角,一會兒又垂在身側。

  「好,好,好。」李敬安靠在椅子裡,目光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嘴角慢慢浮起笑意,連說了三個「好」。

  小劉瞥見李敬安的表情,心裡那塊壓了倆月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天知道他這段時間翻了多少檔案,篩了多少人選,這個嫌胖,那個嫌矮,那個嫌長得不夠周正……全被這位挑剔的部長給斃了。他愁得頭頂都快禿了。

  「小劉,你先出去吧。」李敬安擺擺手,「我跟小王單獨聊聊。」

  門咔嗒一聲關上。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老式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