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是情感最為直率濃烈的種族之一。
談隨亭從小到大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愛在心口難開。
「單憑你甘願損耗自己修為生下聶施雲,」謝未醒開口,「就能看出你不是薄情寡義的人,方才那番話,我相信不全是假的,但你說你因此厭惡女兒,我不信。」
「夠了,」聶傾意起身,「我血脈之力反噬,今日殺兩個人就靈力大亂,撐不了多久。」
她偏頭看向聶昭,眸子閃過一瞬複雜,隨後變回冷漠:「你要儘快扛起南川叱地的責任。」
聶昭皺眉:「撐不了多久,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聶傾意冷冷道,「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她轉身離開。
「阿意,」沈淵踉蹌著起身,跟在後面追上去,「姐姐。」
看著兩人遠去,聶昭咬唇。
母親為什麼會這樣講?撐不了多久又是什麼意思?
她寧願耗儘自身本源之力生下自己和阿雲,當年又為什麼把自己送往風華宗,只剩小妹在府中?
不行,她要問清楚。
聶昭剛抬腿,就被玉心棠拉住。
「師姐,」他開口,「如今你們都在氣頭上,不如你整理一番思緒,晚點再去找聶姨。」
聶昭沉默。
「對啊師姐,」沈春日道,「你相信我,聶姨身上是真的有傷。按你之前說的,她那麼在乎自己修為,那麼要強的一個人,如果不愛你,不愛聶施雲,怎麼可能寧肯損耗自己也要生下孩子,今日更是冒著內力反噬提前出關,血脈本源之力對異族來說多重要,你知道的啊。」
聶昭思考片刻,轉頭看向謝未醒:「你覺得呢。」
謝未醒頓了一下,挑眉:「無非不過兩種可能。第一種,她有什麼難言之隱不能說,第二種,她天生不會抒情,覺得表達自己的真實情感是一件很羞恥的事。」
「不管哪種可能,她都是愛你的。你晚點煮碗面端過去,什麼都不用說,就坐在旁邊掉眼淚,她說什麼你都不管她,就是哭,比什麼威逼利誘都管用。」
聶昭輕輕皺眉:「真的?」
「騙你幹嘛啊,」謝未醒說,「我發現了,你們聶家全都不長嘴,唯一一個長嘴的還是個絕望的老婆奴。你們有什麼未來?」
勸了半天,聶昭終於冷靜,她招來下人:「去把客房收拾出來。你們先去休息,明日若是有精神,便出去逛一逛,不是好奇南川很久了麼?」
「行,」謝未醒抬手攬住沈春日,「來小蛇你出來,師兄有話跟你說。」
「嘶你壓到我頭髮了。」
玉心棠在旁邊揪她辮子:「你這一頭稻草有什麼不能抓的?」
「你要死啊?」
談隨亭快步跟上謝未醒,拉住他的手:「師兄,你找小蛇說什麼,我不能聽嗎?」
幾人相繼離開,堂中只剩下聶家姐妹。
「回去養傷吧。」聶昭淡淡開口。
「阿姐,」聶施雲拉住她袖子,半晌才開口,「我真的是母親耗盡血脈本源之力才生下的嗎,那為什麼她不疼我。」
聶昭看著她:「她就疼我了嗎。」
「你起碼還是因為愛而誕生,我只是一個順應南川傳承出現的孩子,若非我是此脈凰女,能不能在聶府長大都兩說,你問我母親愛不愛你,我哪裡來的答案。」
「我不是這個意思,」聶施雲急切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母親不愛我,那她又為什麼會選擇生下我,姐姐,你不覺得奇怪嗎?」
聶昭開口:「母親懷上你的時候,我大約四歲,約莫能記事了,當時只記得府上來了許多藥修大夫,連我師伯,也就是如今的藥宗首座也來替母親把過脈,當時有許多長老都勸說母親,說要不得你。」
「所以,」聶施雲瞳孔一顫,攥緊她衣角,「我真的是父親的孩子麼。」
「嗯,」聶昭道,「我打聽過,自從生下凰女,母親便逐漸遣散了後院除沈淵之外的其餘人,大家都以為他們不會再有孩子,但你是個意外。母親為你抵抗長老,為你耗盡血脈本源,生下你後卻又不聞不問,其中緣由為何,我不知道。或許是她愛的只有沈淵,沒有你我。」
聶施雲指尖鬆開,眉頭緊蹙。
過了半晌,她開口:「姐姐,你就沒有好奇過,你的父親是誰麼?」
「我的父親?」聶昭看向她,「自然是沈淵。」
「什麼?」
聶昭長眉微壓:「母親的夫人是誰,聶府的當家夫主是誰,誰便是我的父親,這有什麼問題?」
聶施雲瞠目結舌。
她是沈淵和男長老們帶大的,心裡對叱地女尊男卑的認知並沒有聶昭這麼高。
「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會讓人照顧你,」聶昭道,「對了,你那個婢女也回來了,此次若不是你讓她傳遞消息,我還被蒙在鼓裡,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聶施雲眼睫顫了顫,唇角輕輕抿了一下:「她拿了我的隱身法器,是陸輕游一路幫助她,才能躲過搜尋,走出南川叱地,我跟陸輕游聯繫,是靠之前的……」
她剛想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聰明才智。
「陸輕游?」聶昭蹙眉,打斷道,「你那個天玄宗的同門?」
「對呀。」
陸家跟南川聶府算是世交,陸輕游跟聶施雲從小一起長大,所以才會那麼清楚叱地的情形。
「少跟他攪合在一起,」聶昭冷冷斥道,「一看就知道,又是個心窄善妒的狐狸精,若是娶進聶府,你後院一天也別想安生。母親其他好的你一樣沒學到,偏偏這眼光真是隨了根。」
聶施雲猝不及防被訓,傻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我怎麼了?陸輕游還幫了我,你憑什麼說我眼光差?」
「你的陸輕游這麼厲害,怎麼不見他來救你?」聶昭回道,「小小年紀就被外面的狐媚招數迷了心竅,我看你於修煉也是絕了指望了。」
她冷哼一聲:「隨你,總之你的事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