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鍾小艾,祁同偉的日子變得平淡許多。
西疆的條件確實很艱苦,可最難熬的其實是寂寞。
特別在市委這種地方,每天的工作幾乎一樣,枯燥且乏味。
工作之餘,如何排解寂寞,就成了最大難題。
每天和鍾小艾煲電話粥,成了祁同偉的習慣。
也成了他排解寂寞的手段。
中間他還給高小琴寫了四五封信,寄了一千塊錢。
他沒敢多寄,倒不是怕丟,是怕高父挪用。
高小琴倒是寫了不少信過來,幾乎一周一封。
她的字寫的很漂亮,字裡行間透著靈氣。
她把自己的學習情況、生活情況,一一告知,事無巨細。
儼然把祁同偉當成了知心大哥哥。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過了小半年。
中間也發生了兩個不大不小的事情,算是兩個小插曲。
第一件事,西疆福彩竟然虧本了!
福彩辦被程世忠納入囊中後。
新任福彩辦副主任,完全照搬祁同偉的打法。
流動貨車抽獎、媒體宣傳、定期在體育場搞活動...
起初一切都還算正常,宣傳到位了,彩票的銷量日益見漲。
可隨著活動越辦越多,抽獎人也摸清了門道。
甚至出現了職業抽獎人。
這些職業抽獎人會觀察剩餘獎券和獎品數量。
當獎品大於獎券面值的時候,他們就包圓獎券,拉走剩餘獎品。
新任福彩辦副主任,壓根沒理會這個情況,完全沒做預判。
果不其然,不出意外的話,意外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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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體育館抽獎活動現場,職業抽獎人動手了。
四五個維族漢子,湊了兩萬塊錢,直接包場。
幾個人都是老油子了,交完錢以後根本不撕彩票。
他們一指剩下的獎品,直接讓人往拖拉機上搬。
最開始工作人員也沒在意,任由他們搬。
剩下的獎品也就是幾台電視機和一些瓶瓶罐罐啥的。
可搬著搬著就不對勁了。
台上的東西搬完了,這夥人開始推摩托車。
工作人員連忙上去阻止,兩邊險些打起來。
人家說得也很有道理。
獎券我們包圓了,沒開出來的獎品都是我們的。
可工作人員心裡清楚啊。
這幾台摩托車,還有桑塔納根本不是獎品,是『演員』。
兩邊人爭執不下,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新任福彩辦副主任慌了。
要是真打起來,就成了民族衝突事件,他可擔待不起。
最終只能妥協,讓這幫人把摩托車、小轎車開走。
不幸中的萬幸。
摩托車就擺了五台,加上那台桑塔納,一共損失22萬。
這下好,這場活動白搞了。
錢沒賺到,還讓人把"演員"開跑了。
這件事讓汪泉友大為惱火。
程世忠更是挨了一頓,不大不小的批評。
也因為這件事兒,程世忠對祁同偉有了新的認識。
這小子,確實是真有能力。
原因很簡單,他從白買提的嘴裡得知。
祁同偉也遇到過這種情況。
人家處理得就很好,提前做了預判,沒讓抽獎人得手。
第二件事,說起來有點諷刺。
市政協開會,汪泉友照例發言,讀的是第一秘書的稿子。
稿子的質量很高,文采飛揚,引經據典。
可汪泉友讀到一半,卻出問題了。
他硬著頭皮把「桎梏」讀成了『至告』。
沒辦法,這倆字他不認識。
他只好當起了山東秀才,讀一半。
他的位置擺在那裡,即便讀錯了,也沒人敢說什麼。
一篇稿子讀完,汪泉友念了四五個『白字』。
一場會開完,汪泉友的臉色都黑了些許。
會議結束後,他沒發脾氣,更沒找第一秘書的麻煩。
他把那份發言稿交給祁同偉,扔下一句話。
「以後,你負責寫發言稿。」
祁同偉心思活絡,看了遍原稿,立即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這批文革後的幹部,基本都是中央黨校畢業的。
他們都是從基層一步步幹起來的,有經驗,但文憑不高。
想明白這些,祁同偉在寫稿子的時候,儘量不用生僻字。
哪怕用到了,也故意寫成同音的"白字"。
他連續給汪泉友寫了幾篇稿子,深得汪泉友的歡心。
汪泉友欽點,祁同偉成了他的專職文字秘書。
雖然職級沒有變化,卻讓他和汪泉友接觸的更加頻繁了。
老話說得好。
會幹的不如會說的,會說的不如會晃的。
在領導面前露臉多了,機會自然也就多了。
......
一轉眼進了臘月,眼看年關臨近。
祁同偉手裡的工作也都處理的七七八八了。
他便起了休探親假的心思。
九十年代,支邊幹部是有三十天探親假的。
而且,這個探親假還不算路上的時間,是實打實的三十天。
祁同偉特意挑了個快下班的時間,敲響了汪泉友的房門。
汪泉友見是祁同偉,笑著招呼他坐下。
「柜子里有茶葉,自己泡。」
祁同偉給他服務了小半年,深得汪泉友的欣賞。
其他秘書在這間屋裡,別說茶水了,連坐的機會都很少。
雖然汪泉友讓他坐,可祁同偉可不敢。
他先把汪泉友杯子裡的涼茶倒掉,重新給他泡了一杯。
放茶葉的時候,他數的很仔細。
九粒茶葉,一粒不多,一粒不少。
汪泉友嘴刁,多一粒覺得苦,少了覺得淡。
泡好茶,他又把兩條中華,放進汪泉友右手邊的抽屜里。
「書記,還是您的老習慣,329開頭的。」
汪泉友微微皺眉,埋怨了一句。
「哎市里都有配給...你總弄這個幹啥?」
祁同偉放好煙,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笑著回答。
「別的您不是抽不習慣嘛...」
汪泉友嘴上埋怨,卻沒拒絕,笑著扔過去一根煙。
「你小子...別忘了找辦公室報銷...」
祁同偉應了一聲,連忙幫他點上煙。
汪泉友見祁同偉沒走,知道他有事兒要說。
他瞥了祁同偉一眼,笑著開口。
「有什麼事直接說...」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見到祁同偉,他的心情都很好。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眼緣吧,汪泉友在心裡暗想。
祁同偉也不遮掩,直接說出來意。
"書記,快過年了,我手裡的工作都差不多了,我想請年假。」
「先來請示一下您,看您有沒有什麼其他安排。」
汪泉友點點頭,深深看了眼祁同偉。
他瞬間想通了,為什麼祁同偉能討他歡心。
相處半年下來,不論大小事情,祁同偉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就像今天,他完全可以走請假流程,直接找人事科批。
可他沒有。
他先來請示自己,看看他請假會不會和自己的工作安排撞車。
想到這裡,汪泉友不禁有些感慨。
心思這麼縝密的年輕人,是真不多見啊。
他深吸一口煙,笑著開口。
「來半年了吧,也該回去看看了...我這沒別的安排。年前的走訪,也不用你陪。你走流程去吧。」
他略微一頓,又補了一句。
「多買點兒特產帶回去,讓家裡人嘗嘗...」
......
從汪泉友辦公室離開,祁同偉直奔白買提的辦公室。
推開門,他往辦公桌上扔了根煙。
「白哥,給我弄張火車票...」
白買提接過煙,點燃,笑著開口。
「休探親假啦?啥時候走?」
「你弄到幾號的票,我就幾號走...」
祁同偉幫他點燃香菸,笑著回了一句。
白買提吐出一口煙,點點頭。
「沒問題,還是漢東的軟臥是吧?」
祁同偉深吸一口煙,擺擺手。
「是去鵬城,不要軟臥,硬臥就行...被人知道,影響不好...」
白買提一愣,微微皺眉,看向祁同偉。
「鵬城?你不回家,去鵬城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