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到滬上還是很方便的,快車只要四個多小時,後世更快。
祁同偉走出出站口時,剛好下午一點。
走出車站,滬上特有的氣質撲面而來,和西疆、漢東都不一樣。
如果說,西疆的氣質是蒼茫,漢東是陰鬱。
那滬上給他的感覺,便是浮華,入眼皆是浮華。
十里洋場,商貿林立。
桑塔納、皇冠,各種小轎車,在馬路上穿梭不停。
就連街上的行人,都帶著高人一等的傲氣,氣宇軒昂。
看著已經有後世大都市模樣的街景,祁同偉暗自感慨。
果然,只有起錯名的,沒有起錯外號的。
東方小巴黎,果然名不虛傳。
雖然時間還算寬裕,可祁同偉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深交所的火爆,他已經領教過了,想來滬交所也不會差很多。
在他計劃里,利用深發展、豫園商城積累資金,是一步重棋。
有一點兒閃失都會影響後續,他不敢賭。
來到出站口,一排計程車停在路邊趴活。
祁同偉挑了一輛夏利,開門上車。
「師傅,去最近的證券營業部。」
90年代的計程車司機,就是一個城市的活百度。
大到國家新聞,小到各種花邊新聞,沒有他們不知道的。
後世更是如此。
初到陌生城市,想知道哪家洗浴最好,問計程車司機,准沒錯。
夏利啟動,祁同偉便和司機打聽滬上的股票情況。
司機一聽到股票兩個字,立即來了興趣,講的唾沫橫飛。
聽著司機的講述,祁同偉不禁微微皺眉。
在司機的講述中,滬上的股票市場比鵬城更火、更熱。
幾乎已經達到,全民炒股的地步。
祁同偉有些擔憂,生怕這趟滬上之行徒勞無功。
夏利穿街繞巷,終於停在萬國證券營業部門口。
祁同偉開門下車。
看著門口擁擠的人群,他不禁暗自咂舌。
營業部門口擠滿了人,把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排隊的人群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足有上百號。
祁同偉微微皺眉,心裡暗道不好,排隊的人實在太多了。
他正發愁,一個黃牛靠了過來。
「老闆,要位置嗎?30塊一個,立即就能進場...」
祁同偉側頭打量來人,是個年輕小伙子。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按這個規模,就算排到下班,也輪不到他,還不如花點錢。
他從錢包里摸出三張老人頭,遞了過去。
「位置不靠前,我可不要...」
黃牛接過錢,對這太陽照了照。
確認無誤後,他對排隊的人群吆喝了一嗓子,人群立即讓開。
小伙子帶著祁同偉一路前行,邊走邊和人群打招呼。
期間,還有人和他開玩笑。
「寶總,又帶人上位啦?晚上請喝老酒哈...」
阿寶也不惱,笑著一一回應,顯然在這片很吃得開。
祁同偉微微皺眉,阿寶這架勢怎麼看都不像個黃牛。
來到隊伍前面,阿寶對一個坐在馬紮上的婦女笑了笑。
「儂可以下班啦...」
婦女見是阿寶,也不說話,拎起馬扎就走。
女人走後,阿寶一努嘴,祁同偉立即站到那個位置上。
即便買了位置,還是排了半個多小時,才輪到祁同偉。
進入營業廳,祁同偉有鵬城的開戶經驗,也不用提醒。
遞身份證,填表開戶,填認購單...也算輕車熟路。
全部手續辦完,祁同偉終於鬆了口氣。
可營業員的下句話,就又讓他心裡涼了半截。
「儂要的這個太多啦,賣盤不夠。」
「現在有5股豫園商城,你要不啦?」
祁同偉一愣,心裡嘀咕了一句,沒有賣盤?
瞬間,他就明白了滬市的真實情況。
現在的滬市,是買的多,賣的少,已經到了一票難求的地步。
他一咬牙,5股就5股,蚊子肉也是肉,先吃掉再說。
「要!只要是豫園商場,有多少我都要。」
他略微一頓,瞥了眼營業員,試探著開口。
「我能掛個委託單嗎?」
營業員頭都沒有抬,遞過來張表格,聲音有些不耐煩。
「現在都是這麼買的呀。」
「豫園商城現價320塊,你掛什麼價?要多少股?」
上次在鵬城,祁同偉買的是始發股,沒做過委託交易。
今天他才知道,1990年的股票市場,已經可以掛委託單了。
他盤算了一下,快速填好委託單,遞過去。
「360塊,先要100股...」
營業員瞥了眼委託單,冷笑著開口。
「儂這個價格...不大好成交啊...」
祁同偉微微皺眉,沒接茬。
他掛的價格不低,已經超出當前價格10%,他不信沒人賣。
可現實卻給祁同偉上了一課。
直到收盤,祁同偉只買到10股豫園商城。
市場太熱,雖然每天有3%的漲停限制,但依舊沒人願意賣。
祁同偉走出萬國營業部,看著長長的隊伍,不禁微微皺眉。
已經收盤了,排隊的人群依舊存在,他們再等明天開盤。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股票憑證。
忙活一下午,只買到15股豫園商城。
按市價320一股計算,他手裡的錢,能買600多股。
可按這個速度,一天十五股,他得買一個多月。
別說一個多月,他連二十天都等不了,他的假期要結束了。
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放棄這支史上第一妖股,買其他股票。
反正老八股都會漲,只不過是漲多少的事兒。
可這念頭一動就被他打消了。
在他的記憶中,豫園商場在92年中旬徹底瘋狂,漲到一萬一股。
在他印象中,其他的股票也都漲了,但萬元股好像就這一支...
他正想著,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嚇得他一激靈。
祁同偉猛然抬頭。
面前站著的,正是下午賣位置的那個黃牛,阿寶。
阿寶瞥了眼他手裡的憑證,嘴角一勾,笑著遞過來一根煙。
「老闆,想買豫園商城啊?」
祁同偉沒接煙,擺了擺手,「不會。」
人生地不熟的,他可不敢接陌生人的煙。
前世他經手的案子裡,煙里藏毒的,酒里下藥的,不在少數。
阿寶也不介意,自己點了根煙,笑著開口。
「剛來滬上吧?」
他也不等祁同偉回答,深吸一口煙,再次開口,意味深長。
「掃貨,不是這麼掃的...」
祁同偉一愣,聽出阿寶話裡有話。
他開始重新打量面前的年輕黃牛。
小伙子長相帥氣,收拾得也很乾淨。
身上的西裝是定製的,皮鞋擦的鋥亮,頭髮打著髮蠟...
用滬上人的話說,很有腔調。
一番打量下來,祁同偉心中懷疑更重。
這個阿寶,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黃牛。
祁同偉略一遲疑,緩緩開口。
「兄弟,你說該怎麼掃?你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