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號上午十點,崑崙賓館大禮堂,烏市表彰大會如期舉行。
本次表彰大會,汪泉友竟然親自坐鎮,足見其重視程度。
禮堂里座無虛席,黑壓壓一片,足有四五百人。
全是來自各縣區、兵團以及武警的代表,以及市直機關的幹部。
會議的流程很常規,汪泉友先做例行講話。
他先是強調了這次天災的突然性和嚴重性。
二月末突發暴雪,引發百年不遇的洪災,損失嚴重...等等。
然後,他話鋒一轉,開始對穆雷、六師和武警支隊進行表揚。
講話完畢,市委辦白買提開始主持頒獎儀式。
最先頒發的是,集體獎勵。
六師的三個團長依次登台,支隊長李世賢緊隨其後,最後才是穆雷。
點到穆雷時,秦學峰和祁同偉推讓了好久,才笑著登台領獎。
頒發完集體獎勵,白買提把秦學峰留下,又頒發了額外獎勵。
「為表彰穆雷的突出貢獻,市委市政府決定,給予特殊獎勵。」
「額外獎勵穆雷縣一台辦公用車,桑塔納轎車一台!」
這下,秦學峰徹底繃不住了,嘴角直接咧到耳根,傻樂個不停。
這個獎勵太實用了,某種程度上比集體二等功都有用。
沒辦法,穆雷太窮了,縣政府就兩台車,根本不夠用。
在90年代,這種情況不少見,特別是在西疆,各縣都差不太多。
聽完白買提的額外獎勵,會場裡一陣騷動,各縣代表紛紛側目。
祁同偉聽完也是一愣,可稍微一想,也就想明白了。
這台桑塔納,就是白買提說的「驚喜」。
集體功頒完,開始頒發個人獎項。
祁同偉登台領獎,和他一起的還有倆熟人,趙愛國和李世賢。
頒完獎,祁同偉瞬間成了場上的焦點。
沒辦法,他同時拿了一個一等功,一個二等功,想不被關注都難。
這還不算完,證書頒發完畢,白買提又開始頒發額外獎勵。
二等功獎勵現金1000元,一等功獎勵現金2000元。
祁同偉一下子拿了三千塊獎金,相當於領了一年工資。
頒獎儀式結束,祁同偉和幾個先進典型先後上台做報告。
報告的內容都大差不差。
無非就是感謝黨的領導、感謝上級的支持云云。
表彰會的最後,還是由汪泉友進行總結講話。
表彰大會的排場很大,流程也是中規中矩,沒啥特別的。
可祁同偉卻注意到一個細節,這次表彰會的宣傳力度很大。
不僅市電視台進行了直播,就連自治區電視台都來了人。
而且,從不接受採訪的汪泉友,竟然接受了區電視台的採訪。
這個發現,讓祁同偉心裡更加篤定。
汪泉友就是在造勢,在為他衝擊區常委造勢。
臨近會議結束,祁同偉找了個機會,繞道後台,準備堵汪泉友。
這麼幹不太合規矩,不過他也確實沒辦法。
汪泉友想見他,一個電話他就得屁顛屁顛的跑過去。
可他想找汪泉友匯報,就太不容易了。
雖然他現在屬於汪泉友的嫡系,可按流程走,也得排一周。
修路的時間本來就短,他實在等不起。
沒過多久,汪泉友的講話結束了。
他和白買提,一前一後走進後台。
一進後台,汪泉友一眼看到祁同偉。
他今天的心情很好,點了點祁同偉,笑著開口問道。
「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說吧,在這堵我,又有什麼事兒」
祁同偉連忙湊過去,陪著笑臉說道。
「書記,還是為了修路的事兒...」
汪泉友眉頭微微一皺,擺了擺手:
「不是說了嘛,市里給你解決兩百萬...你別得寸進尺啊。」
祁同偉連連擺手,苦笑著開口解釋:
「書記,我不是要錢。我想向銀行貸款,徵求一下您的意見...」
說是徵求意見,其實就是想請汪泉友幫他開綠燈。
這點心思,汪泉友怎麼能想不明白。
汪泉友略微一頓,瞥了眼祁同偉,回了一句。
「該怎麼走流程,就怎麼走...遇到問題再說。」
說罷,他也不等祁同偉回答,轉身就往外走。
白買提立即快步跟上。
經過祁同偉身邊時,白買提對他笑著點了點了頭,意味深長。
祁同偉看著倆人離去的背影,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汪泉友的態度太曖昧了,既沒有拒絕,也沒有表態支持。
祁同偉明白,這事兒還得靠自己跑。
......
表彰大會結束,秦學峰看著那輛嶄新的桑塔納,犯了難。
市里獎勵小車,沒有提前給他下通知。
他來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司機,怎麼回去成了問題。
祁同偉看出了他的難處,笑著主動請纓:
「書記,這樣吧,我開那輛舊的,您和司機坐新車回去。」
秦學峰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祁同偉,沉聲問道:「你會開車?」
90年代初,開車還是技術工作,會開車的幹部更是鳳毛麟角。
祁同偉知道自己失言了,立即扯了個謊。
「上學的時候跟一個老師傅學過,技術一般,是個二把刀。」
「不過,跟著你的車,開慢點兒,應該沒問題。」
秦學峰將信將疑,卻又沒別的辦法,只好點頭同意。
「行,咱不趕時間,你開慢點兒...」
......
祁同偉坐上老桑塔納,扭鑰匙打火,掛擋起步,一氣呵成。
上輩子,他的座駕是台霸道,這輩子第一次摸車竟然是普桑。
他握著方向盤,唏噓不已,也不知道何時能再次開上霸道。
90年代,路上的車不多,關卡也沒有後世那麼嚴。
兩輛車很快駛出市區,駛上了回穆雷的戈壁公路。
兩輛車一前一後在戈壁灘上行駛,窗外是連綿的戈壁灘。
他手裡把著方向盤,腦子裡只有四個字,善建者行...
貸款修路,在東邊很普遍,從政策上也可行。
1987年,國務院頒發的《公路管理條例》就已經明確允許了。
這種以路養路的模式,在沿海城市非常普遍,不算什麼稀罕事。
可這裡是西疆,情況和內地不一樣。
西疆的政治屬性決定了,發展經濟不是第一要務。
銀行能不能開口子,會不會卡脖子,祁同偉心裡是真沒有底。
就在祁同偉滿腦子都是修路,都是如何找錢的時候。
一夥從巴仁鄉逃竄而出的極端分子,悄悄潛入了穆雷縣吉爾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