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吼聲,祁同偉心裡一緊,立即循聲望去。
不遠處,金虎一臉猙獰,手裡舉著一支手槍,正向他快步走來。
車門已經關閉,回車裡已經來不及了。
祁同偉來不及多想,身體下意識做出反應。
他身體蜷縮,微微躬身,迅速用手提包護住了重要部位。
他的動作剛做完,一聲清脆的槍聲就在夜空里炸響。
槍聲尚未落下,祁同偉感覺左臂一麻,半條胳膊瞬間像是消失了。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他知道,他中彈了。
兩秒!
從槍聲中他判斷金虎用的是64,64式的射擊間隔是每發兩秒。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即將手裡的手提包向金虎砸了過去。
手提包飛出,祁同偉不退反進,一個箭步向金虎沖了過去。
金虎沒料到他敢反擊,略一遲疑開槍的速度又慢了一秒。
等他再想找祁同偉的時候,公文包已經飛到他的眼前。
他一側頭堪堪躲過公文包,祁同偉的右拳已經砸到了他面前。
金虎下意識用手一擋,拳頭沒啥力度,瞬間被架開。
他沒想到,祁同偉的拳頭是虛招,下面的撩陰腿才是真正的殺招。
上打面門下撩陰,正是公安擒拿里的沖拳彈襠。
金虎沒來得及開第二槍,褲襠就結結實實挨了祁同偉一腳。
鑽心的疼痛從小腹傳來,金虎一翻白眼,險些跪倒在地上。
祁同偉抓住這個空檔,左手死死抓住手槍套筒,右手則拼命在他臉上一同胡亂招呼。
金虎強忍劇痛,接連扣動扳機。
可扳機卻像卡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他哪裡知道,祁同偉早就把套筒按死了,手槍根本沒法激發。
電光火石之間,司機小李也發現了異常,也從後面跑了過來。
他是退伍兵出身,動作很是狠辣。
見倆人僵持不下,他不敢遲疑,飛起一腳,正中金虎側腰軟肋。
這一腳帶著奔跑的慣性,勢大力沉,瞬間將金虎踹飛了出去。
金虎的身體撞在圍牆上,手裡的手槍也甩了出去,滑出去老遠。
祁同偉見狀,也不和金虎糾纏,立即撿起手槍,關掉保險。
再回身時,小李已經和金虎扭打在一起。
金虎已是困獸之鬥,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和小李打成一團,絲毫不落下風。
祁同偉兩步就竄了過去。
他絲毫沒有猶豫,舉起手槍握柄,對著金虎腦袋就是一通招呼。
「媽的,還他媽用64,你會用64嘛。老子教你怎麼用小砸炮...
小砸炮就得砸...讓你打我...讓你打我...」
他一邊用握柄猛砸金虎的腦袋,一邊高聲叫罵。
他每罵一句,槍柄也跟著砸一下,手槍在他手裡變成了榔頭。
直到金虎不反抗了,沒動靜了。
祁同偉這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把手槍放在身旁,瞥了眼金虎,開始解自己的腰帶。
一邊解腰帶,他一邊對小李說道。
「用鞋帶,把他兩個大拇指綁起來...用雙股,綁死扣。
然後去招待所前台打電話,叫人...」
他的聲音不大,有些喘,話也說的斷斷續續的。
小李聞言一愣,立即用膝蓋頂住金虎的後腰,開始如法炮製。
等他用鞋帶綁好金虎,一扭頭不由得驚呼出聲。
「祁書記,您中槍了?」
祁同偉沒搭茬,他的嘴裡正咬著皮帶,給自己扎止血帶。
止血帶紮好,他吐出嘴裡的皮帶,咧嘴露出一抹苦笑。
「沒大事兒,包里資料厚...沒傷到骨頭...快打電話去吧...」
他看了眼胳膊,又嘀咕了一句。
「真是命...到底沒躲開這一槍...」
小李深深看了眼祁同偉,不敢猶豫,轉身向招待所跑去。
他心裡有些納悶,祁書記這止血帶扎的,是不是有點太熟練了...
......
得知祁同偉受傷的消息,陳思朝是真的慌了。
縣委書記在他的地頭上中槍,給他個黨內嚴重警告都是輕的。
就算上面直接扒了他這身警服,也不算過分。
不到十分鐘,陳思朝就帶著人趕到了招待所門口。
車子還沒停穩,他就跳了下來,三兩步跑到祁同偉身邊。
「祁書記,是我失職,是我失職。先去醫院吧,現場有人處理」
祁同偉坐在桑塔納后座上,看了眼傷口,咧嘴苦笑。
「多虧是六四,也多虧包里的卷宗夠厚...
沒傷到骨頭,問題不大。」
他用手裡的64指了指趴在地上倒氣的金虎,沉聲說道。
「人,我給你按住了。我給你一天時間。
撬不開嘴,問不出東西,你想好怎麼跟我解釋...」
說罷,他把手裡的手槍拍進陳思朝懷裡,對小李招了招手。
「小李,開車,去衛生院。得把彈頭取出來...」
小李聞言,連忙坐進桑塔納,發動汽車,直奔衛生院。
桑塔納開走了,留下一串濃煙。
陳思朝看了看手裡的槍,又看了眼車子離開的方向,有些恍惚。
祁同偉拿槍的姿勢太熟練了,熟練得他有些恍惚...
他竟一時間分不清,到底誰才是從基層爬起來的公安局長。
恍惚過後,他看了眼地上的金虎。
他狠狠照金虎屁股上踹了一腳,沉聲對身旁的幹警說道。
「拉車上去,今晚好好招呼招呼他...」
末了,他覺得不解氣,又補了一句。
「問不出東西來,扣發半年獎金...」
這句話剛一落地,一眾基層幹警直接瘋了。
眾人二話不說,抓著金虎的頭髮像拖死狗一樣,拖上了后座。
與此同時,干休所的小院裡,李國富正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不知為什麼,祁同偉走後,他就開始心緒不寧,右眼皮跳直跳。
眼皮跳的他心煩,就連往日視若珍寶的和田玉,此時在他眼中也沒了光彩。
他知道,他的方寸亂了,自己的心慌了。
可他想不清楚,金虎走了,案子死無對證,他為什麼會慌...
黑暗中,他盯著手裡的香菸愣愣出神。
沉默良久,他將菸頭按死,再次撥通了烏市的那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