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淺淺陪林峰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
在走廊里就挽住了他的胳膊,出了醫院大門之後整個人靠過來,側過頭問他,「怎麼直接來這裡了?」
「這不是擔心外公身體麼。」林峰說,「你在這邊待了多久了?」
「快一周了。」沈淺淺嘆了口氣,「外公一病我媽就打電話讓我過來,說她在市里走不開。我也沒什麼事,就在這邊待著。」
沈淺淺在醫院門口停了一下,說「你等我一下」,然後轉身跑回醫院方向。
過了十幾分鐘她回來了,換了一件寬鬆的V領針織衫,領口很大,露出一截鎖骨和胸口上方大片皮膚。
走到林峰面前站定,雙手背在身後,歪了一下頭,「在外公面前不能穿太露,要不然他要說我不像話。」
林峰的目光在她領口那道若隱若現的溝壑上停了一瞬,伸手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她胸口,「看來這是我的專屬福利。」
「少來。」沈淺淺用手肘擋了他一下,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走吧,我都餓了。」
兩個人沿著醫院外面的街道走了一段,找了一家開在街角的烤魚店。店面不大,塑料桌椅擺在外面,遮陽棚下面幾桌客人正吃得熱鬧。
坐下來點了一條酸菜魚,又加了兩份配菜和兩瓶冰飲料。魚端上來的時候湯麵還滾著熱氣,酸菜的香味和花椒的麻味混在一起飄散開來。沈淺淺夾了一塊魚肚肉放進嘴裡,被燙得吸了口氣但嚼了兩下就咽了。
「外公這段時間睡眠不太好,醫生說跟天氣變化有關係。」她一邊挑魚刺一邊說,「不過他精神還可以,今天你來了他明顯比前幾天高興。」
「那就好。中秋前後我再抽時間來看看他。」林峰夾了一片豆皮放進鍋里涮。
沈淺淺又夾了一塊魚,低頭吃了一會兒,忽然說,「對了,婉瑜姐前兩天給我打電話了,說她也回河海了。她約我這周六去歡樂谷玩,我都好久沒見她了,聽說她回來之後一直在忙考研的事。」
林峰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她跟你聯繫了?」
「嗯,她說回來之後一直在準備考研,前幾天剛把所有手續辦完。」沈淺淺抬起眼睛看著他,「你也來吧,正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婉瑜姐是我堂姐,人挺好的,就是以前跟我大伯關係不太好,這次回來好像想通了。你見了她肯定會覺得她挺有意思的。」
林峰把筷子上的豆皮放進嘴裡嚼了嚼,沉默了兩秒,「行,周六我陪你一起去。」
沈淺淺高興地笑了一下,「那就說定了。到時候你可別放我鴿子,婉瑜姐約我好幾次了,我都推了說沒空,這次再放她鴿子她該生氣了。」
說著話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林峰碗裡,自己低頭繼續吃魚。
林峰端起飲料喝了一口,腦子裡已經在轉別的事。周六見面這事不能出岔子,回頭得提前跟沈婉瑜打個招呼,讓她別當著沈淺淺的面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沈淺淺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正專心對付魚頭裡的魚腦,把那一小塊膠質一樣的東西挑出來吸進嘴裡,滿臉滿足地眯了一下眼睛。
烤魚吃完的時候鍋底還剩一些酸菜和湯,沈淺淺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說實在吃不下了。林峰結了帳,兩個人從店裡出來,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
清遠九月的晚上已經涼下來了,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路邊燒烤攤的煙火氣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沈淺淺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走了一陣她的手臂慢慢貼過來,最後挽住了林峰的胳膊。
「你這周六能來嗎?」她側過頭看他,「我剛才在烤魚店忘了確認了,歡樂谷的門票我已經買了三張。」
「能來,公司那邊沒什麼大事。正好也見見你那個堂姐,你們也好久沒見了。」
林峰只能裝作不認識。
「她上周給我發了消息,說在河海讀研了。」沈淺淺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她以前對我挺好的,小時候我爸工作忙,她就帶我玩。後來她去了外地讀書,見面就少了,但每年過年都給我發紅包,我考上大學她還特意回來看我。」
兩個人拐進路邊一個小公園。
公園不大,晚上沒什麼人,路燈在樹影里投下一團一團昏黃的光。沿著石板路往裡走了幾十米,在一棵老榕樹下面停住了。
林峰低頭親了她一下,這個吻很短,但沈淺淺閉著眼睛,仰著頭,手指還攥著他的袖子。
吻完之後兩個人繼續沿著公園的小路慢慢走。
沈淺淺說起外公的病情,說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再有幾天就能出院了,但年紀大了抵抗力弱,秋冬季節容易反覆。又說她媽下周要去江南省出差,她一個人在家有點無聊。
「正好,我下周也要去江南省。」林峰說。
「你去那邊幹什麼?」
「考察新能源項目。公司要跟那邊的廠家合作,過去談一下具體方案。」林峰停了一下,沒有說具體是哪個市,「剛好你媽也在那邊,到時候有機會可以一起吃個飯。」
沈淺淺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
在公園裡走了兩圈之後,兩個人往回走。
醫院門口的水果攤還亮著燈,林峰買了兩袋水果和一箱牛奶拎上去。老爺子已經醒了,靠在床頭戴著老花鏡看手機,見他們進來就把手機放下。
「怎麼又買東西,吃不完。」他嘴上這麼說,還是讓沈淺淺把水果拿去洗了兩個。
林峰在床邊坐下來陪老爺子又下了三把象棋。前兩把他輸得很快,第三把在中盤纏鬥了很久,最後還是被老爺子用一記雙車錯將死了。
老爺子靠在枕頭上,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深,但嘴角是彎的,「棋路比以前穩了。就是還差點火候。」
「下次來再跟您學。」林峰把棋子收回盒子裡。
探視時間到了,護士進來催了一次。林峰站起來告辭,沈淺淺送他到樓下。住院部門口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淺淺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周六見。」
林峰打車到高鐵站,坐最後一班車回河海。車廂里人不多,商務艙只有兩三個人,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座椅放倒了一點,靠在椅背上打開手機。
屏幕剛亮,徐默默的微信語音就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