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昨天回去之後，劉亦霏專門找人諮詢過。
從歌曲製作，到宣傳發行，再到渠道鋪設。
問得很細。
因為她很清楚。
寫出一首歌，只是開始。
唱出來，也只是開始。
想讓它真正被聽眾聽見，被市場接受，被粉絲傳唱，還需要一整套成熟而複雜的運作體系。
製作、宣發、渠道、推廣……
環環相扣。
少了任何一環，都可能讓一首好歌石沉大海。
而這些東西，恰恰不是一個剛成立的小工作室能輕易解決的。
圈內幾位專業人士給出的意見也出奇一致。
歌，是好歌。
甚至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好。
但成立工作室這件事，卻顯得有些過於理想化了。
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和索妮簽約。
把歌曲版權打包出售，由對方負責製作、發行和宣傳。
藉助成熟的渠道和資源，把利益最大化。
這才是業內最常見，也最安全的做法。
按理說。
以她如今的地位和閱歷，不應該相信江北這樣一個沒資歷、沒名氣、沒背景的「三無草根」。
可偏偏，她還是來了。
或許是那兩首歌。
或許是他那些總能把人聽愣的驚人言論。
又或許是這傢伙身上，總有種莫名其妙卻又讓人忍不住想相信一次的東西。
想到這裡，劉亦霏看著江北，神情少有地認真：
「成立工作室之後。」
「歌怎麼發？」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
江北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不是說過了嗎？當然走網絡啊！」
那語氣理所當然得仿佛在說「吃飯要用筷子」一樣。
朱一文當場愣了一下。
「網絡？」
他下意識皺起眉頭。
「只是網絡？不發唱片？」
如今的年代，網際網路遠沒有後世那麼發達。
智能機還得再過兩年才會真正出現。
視頻、音樂網站也只是剛冒頭。
別說全民上網了，很多人連電腦都沒摸過幾次。
像朱一文和劉亦霏這種，平時會上上網、聊聊秋秋、看看新聞的，都已經算資深網民了。
所以在他們眼裡——
網絡，那是草根歌手摺騰的地方。
真正想做音樂，還是得走唱片公司的路子。
出專輯、打榜、上電台、鋪渠道。
這才是正統。
跑去網絡發歌？
光是「掉價」這一條，就足夠讓圈裡人笑上半年。
顯然，江北也看出了兩人的顧慮。
他大手一揮，語氣篤定得像在宣布標準答案：
「都什麼年代了，還發實體唱片？」
「以後是數字媒體的時代！」
「網絡，才是最該重點發力的渠道！」
「數字媒體？」
劉亦霏和朱一文同時一愣。
這個詞，他們還是頭一次聽見。
而且更離譜的是——
江北說這話時的語氣，就像在陳述一個常識。
可問題是，他說的「常識」，幾乎是在和整個傳統音樂行業唱反調。
兩人一時間都有些跟不上思路。
江北見狀，忽然問道：
「你們平時都怎麼聽歌？」
「CD啊。」
朱一文回答得理所當然。
劉亦霏更是從包里摸出一個CD隨身聽，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樣。」
江北當場扶額，那表情，像是看見兩個原始人舉著石斧跟自己討論未來工業革命。
「行吧。」
「當我沒問。」
劉亦霏：「……」
朱一文：「……」
總感覺被鄙視了。
江北卻沒管他們，沉吟片刻後，他直接掏出自己的諾基亞7610。
關機、拆後蓋、摳電池，隨後取出裡面的存儲卡。
動作熟練得像修了八百遍。
「看見沒？」
「64M。」
「能裝一整張專輯。」
他捏著存儲卡。
「而且還能隨時更新新歌。」
說到這裡，江北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這東西的容量再翻十倍、二十倍。」
「音質再提升一點。」
「那誰還會買CD？」
「誰還會買卡帶？」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兩人都愣住了。
在他們眼裡，手機就是打電話、發簡訊的工具，頂多再聊聊秋秋。
可江北話里的意思卻是——
未來有一天，這玩意兒會幹掉隨身聽？幹掉CD？
甚至幹掉整個實體音樂市場？
這已經不是大膽了，簡直有點荒謬。
劉亦霏下意識接過那張還沒指甲蓋大的存儲卡，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像是想從上面看出未來的模樣。
朱一文則是遲疑著開口：
「就算未來真像你說的那樣。」
「進入什麼……數字媒體時代。」
「可問題是——」
他看向江北。
「網絡發歌，怎麼賺錢？」
江北沒有急著回答。
他先把存儲卡和電池重新裝回手機，合上後蓋，按下開機鍵。
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就習慣的事情。
等手機重新亮起，他才抬頭看向朱一文。
「開免提，給我打個電話。」
朱一文一愣：「現在？當面？」
他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照做了。
電話撥出的一瞬間，手機里很快傳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正是江北做的那版《夜空中最亮的星》彩鈴。
音樂在小小的客廳里緩緩鋪開，帶著一點電子質感的循環律動，一直播放了三十秒，直到系統提示音響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空氣短暫安靜了一下。
劉亦霏眉頭微微一皺，看向他：
「你不會就是想讓我們聽你的歌曲小樣吧？」
語氣裡帶著一點無語，也有點被繞暈的感覺。
江北扶了扶額，沒有解釋。
他轉身走到桌邊，取來原身那台嶄新的ThinkPad T43。
開機，進瀏覽器，直接點開度娘。
輸入關鍵詞：彩鈴下載排行榜。
回車。
頁面很快彈出，他隨手點開一個榜單頁面，轉向兩人。
屏幕上，一行行數據清晰跳出：
【2002年的第一場雪：累計下載1265萬，本月163萬】
【老鼠愛大米：累計386萬，本月115萬】
【寧夏：累計337萬，本月98萬】
【童話：累計312萬，本月93萬】
【簡單愛：累計298萬，本月86萬】
……
江北從旁介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單次下載，兩到三塊。」
「版權方分成大概50%到85%。」
「……」
朱一文盯著屏幕，眉頭慢慢皺緊。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在心裡快速算了一遍。
幾秒後，他抬頭，看向江北，語氣明顯變了。
「你是說……單靠彩鈴這一項，《老鼠愛大米》這支口水歌，一個月就能進帳兩百多萬？」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語氣有點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