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年，三十五歲。】
【寒冬暮雪，亂絮紛飛，染白了天師府周側山林。】
【綿延疊嶂山勢，若蒼龍起伏，氣度恢弘。】
【墨色長褂飄搖的身影，靜立皚皚雪景之中，尤為顯眼。】
【你俯瞰蒼山雪景，輕撫冷風繚亂的髮絲。】
【捻著縷墨發，忽然感慨。】
【「只待紅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
【古韻之聲低吟，透著大氣磅礴的氣度。】
【「咳咳咳……師弟……好霸氣的詩詞。」】
【古素衣袍，身軀佝僂，死感滿滿的大師兄。】
【艱難的執禮讚譽。】
【你回身望去。】
【「大師兄，我在這邊。」】
【朝著漫天風雪讚譽的玉守，渾濁空洞的眼瞳渙散。】
【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勉強聽聞你的聲音後，轉過身來。】
【「師弟好霸……咳咳咳……咳咳咳咳……」】
【大師兄想再度複述，結果被冷風一吹，咳得快要暈厥過去。】
【你無奈輕嘆。】
【亂序之力牽引。】
【怕他一個不穩，就掉入懸崖。】
【「大師兄，天寒地凍的，你不在院子裡掃雪，爬這來找我有何事？」】
【你走上前，攙扶著白髮蒼蒼的老朽坐下。】
【大師兄深壑遍布的面容，擠出抹微笑。】
【隱隱之間，可見其風華正茂時的光彩。】
【「玉靜，師兄我快死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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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淡應答。】
【初次見面，你就看得出大師兄一副快死的模樣。】
【但就是這死感滿滿的情況，偏就硬撐到現在。】
【「玉靜，我看到了。」】
【「嗯？」】
【你從大師兄認真的語氣中，察覺異樣。】
【對方這次不像往常。】
【平時大師兄最喜歡的，就是常言愧對師父，枯敗老朽，自己快要死了。】
【等氣炸老道後。】
【就咳得要斷氣的模樣。】
【令老道空有偉力，就是不敢出手教訓。】
【但這次不同。】
【「師兄……」】
【「玉靜，你聽我言。」】
【大師兄摸索著，枯槁般的手，握住你攙扶他的手臂。】
【「死亡並非結束，而是新生之始。」】
【「吾修靜心一百零八載。」】
【「苦撐殘破之軀，終於今日悟道。」】
【你眨了眨眼。】
【滿心的擔憂和還沒來得及浮現的悲愴。】
【逐漸被疑惑代替。】
【不是，師兄，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口口聲聲說快死了，認真的。】
【現在又跟我說你悟道了？】
【你腦海瞬間回顧，所有跟你說悟了的人。】
【哪個不是非同凡響。】
【你的學生余辭和韓司。】
【前者逆參未卜先知，後者更是離譜。】
【以儒家讀書人的身份，走出獨屬於自己的道。】
【以法規律。】
【甚至引來聖賢垂眸，要將其扼殺。】
【如今，大師兄說他今日悟道。】
【還是快死了的情況下。】
【真就朝聞道，夕可死矣？】
【「師兄，你……悟了什麼？」】
【大師兄玉執眼瞳渙散，目光空洞。】
【顯然沒有聽清。】
【「咳咳……玉靜，你說什麼……什麼？】
【「師兄，我問你悟了什麼！」】
【你提升音量。】
【「咳咳咳……你問什麼？」】
【「你悟了什麼！」】
【「咳咳咳……我了什麼？】
【「悟！！！」】
【「咳咳咳……哦，悟，我悟什麼？」】
【你無奈捂額。】
【沒好氣的瞪向嘴角隱隱含笑的大師兄。】
【大師兄也不再戲弄。】
【枯敗之顏，給予人矛盾的風華正茂之采。】
【「玉靜，你可知我為何獨修靜心？」】
【你默然無言。】
【你怎麼知道為什麼？】
【「初入門時，師父傳承金身，靜心，雷法三道。」】
【「吾唯感靜心之玄，洞玄真知，道音吟誦，頓悟玄妙之境……」】
【你聽大師兄闡述當初入門的回憶。】
【漸漸的，你眼神微眯。】
【怎麼感覺師兄是在向你炫耀呢？】
【什麼叫做初承，就感靜心之玄，洞玄真知，還道音吟誦，頓悟之境。】
【你至今接受老道傳承金身，靜心，雷法三道。】
【除了雷法當初目睹天譴雷罰權柄。】
【連破數境。】
【後來有黑色詞條「蒼」的加持，才強行拔升至天人之境。】
【至於金身和靜心……】
【你目前連靜心之玄都不知道是什麼玩意。】
【別提什麼洞玄真知，道音吟誦了。】
【「師兄，你修靜心一百零八載，按這個進度說下去，怕你死前，都說不完入門第一天的事情。」】
【你面無表情的打斷他的滔滔不絕。】
【大師兄玉守略微愕然。】
【「玉靜……你……沒有從我言辭之間，有何明悟嗎？」】
【你聞言，眨了眨清澈見底的眼眸。】
【明悟？】
【師兄到底在說些什麼？】
【剛剛是在跟自己傳道？】
【「呵呵……呵呵呵……咳咳咳……」】
【大師兄驀然輕笑，笑得劇烈咳嗽，快斷氣的樣子。】
【你默默給他拍背，幫他捋順口氣。】
【大師兄終於緩過來。】
【難掩笑意道：「玉靜，果然大智若愚，有赤子之心。」】
【嗯……】
【你覺得又被陰陽怪氣了。】
【看在師兄快死的份上，就不錘他了。】
【大師兄收斂笑意。】
【搭在你手臂上的枯槁握緊。】
【聲音壓沉。】
【「吾獨修靜心邇來，盡覽神思奧妙，玄游太虛，洞察真理，最終發現……」】
【大師兄臉上原本得意炫耀的神采。】
【忽而沉寂，化作自嘲。】
【「玉靜，這是條被規劃好的路線……」】
【你瞳孔驟然緊縮。】
【規劃好的路線！】
【多麼熟悉的味道？】
【究竟哪位存在，居然連天師府親傳都敢算計，規劃其人生軌跡？】
【你想到龐亥徐徽。】
【由西域編寫劇本，成為禍亂天下的棋子。】
【那大師兄的人生劇本由誰撰寫？】
【師父呢？】
【師父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