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阮星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江亦辰懶得廢話。
他放下手裡的咖啡,徑直走向錄音設備區。
這間頂級錄音棚的設備齊全。
對原身來說可能還有些陌生,但他前世作為製作人,自然是對這些東西爛熟於心。
推開推子,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旋鈕間精準跳躍,調整參數。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生澀。
顧阮星看著他的操作,眉頭微挑。
這小子……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江亦辰可沒管她怎麼想,隨手拿起一把掛牆的木吉他,拉過一張高腳凳坐下,調整好麥克風。
白淨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幾個清脆的和弦流淌而出。
江亦辰閉上眼睛,找了一下情緒。
短暫的幾個呼吸後,他睜開眼。
撥動琴弦。
一段略帶悲涼哀婉的前奏,瞬間在錄音棚內迴蕩開來。
顧阮星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也微微收斂了。
光是這個前奏……好像真有點東西。
一旁的許知柚則是雙手捧著臉頰,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期待,一眨不眨地盯著江亦辰。
江亦辰靠近麥克風,嘴唇輕啟,一道清澈又帶著磁性質感的聲音流出。
「戲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歡,唱離合,無關我——」
「扇開合,鑼鼓響又默——」
「戲中情戲外人,憑誰說——」
簡簡單單四句歌詞,配上江亦辰那極具故事感的唱腔。
一個落寞的戲台身影,瞬間被勾勒出來。
顧阮星不敢置信地看著高腳凳上的男人。
這是江亦辰?
他不是只會唱那種老掉牙的戲段子嗎?!
許知柚更是兩眼滿是星星,心裡的小鹿已經快把圍欄給撞塌了。
太好聽了!也太帥了!
他這副認真專注的樣子,她可太吃了!!
江亦辰的演唱還在繼續,吉他伴奏逐漸變得急促。
「慣將喜怒哀樂都融入粉墨——」
「陳詞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亂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
這四句歌詞一出來,整個錄音棚的氣氛都變了!
原本的哀婉瞬間化為悲壯!
顧阮星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
這詞是他寫的?開什麼玩笑!
然而就在此時,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氣。
充滿穿透力的戲腔噴薄而出!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情字難落墨——」
「她唱須以血來和——」
「戲幕起,戲幕落,誰是客——」
顧阮星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麼唱法?!
流行音樂里,竟然能夾著京劇戲腔?!
而且轉換得如此絲滑,毫無違和感!
那高亢穿透的戲腔,帶著一股悽美決絕的力量,狠狠地撞在她的心口上!
原來這才是他說的「不唱戲」!
他不是放棄了戲曲,他是把戲曲……揉進了流行樂里!
許知柚吃驚的張大了嘴巴,雙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尖叫出聲!
瘋了!真的瘋了!
這男人在發光啊!真的在發光啊!
太愛了!!!
江亦辰閉著眼,完全沉浸在演唱中。
原身十幾年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戲曲功底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釋放。
真假音轉換,爐火純青!
「你方唱罷我登場——」
「莫嘲風月戲,莫笑人荒唐——」
「也曾問青黃也曾鏗鏘唱興亡——」
「道無情,道有情,怎思量——」
最後一句唱罷。
江亦辰的手指在琴弦上重重一掃。
尾音在錄音棚內,久久迴蕩。
他放下吉他,站起身,走到調音台前關掉設備,動作乾脆利落。
錄音棚內十分安靜。
顧阮星和許知柚都沒有說話。
兩人還沉浸在那極具衝擊力的旋律和戲腔中無法自拔。
江亦辰端起桌上的冰美式。
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冰涼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
他轉過頭,看向還僵立在原地的顧阮星。
「顧大小姐。」
「我這首歌,可能入您的眼?」
顧阮星喉嚨滾動了一下,眼神里依舊是難以置信。
她作為星辰娛樂大小姐,對音樂的眼光肯定還是有的。
因此她非常清楚這首歌的含金量。
「你……」
顧阮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嗓子有些乾澀。
「這首歌。」
「真的是你寫的?」
江亦辰挑眉:「不然呢?你聽到過?」
顧阮星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
「好。」
「很好。」
「江亦辰,你藏得夠深的啊!」
「有這種級別的歌,你居然不早掏出來?」
「早掏出來,你這三年至於混得那麼慘?」
在她看來,儘管市面上現在沒有這種類型的歌,但憑這歌的質量,只要運作好,不火簡直天理難容!
一想到林清禾聽到江亦辰唱這首歌時那個畫面。
顧阮星就覺得渾身舒暢。
一旁的許知柚終於回過神來。
她小跑到江亦辰面前,白皙的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
「你那中間那段戲曲的唱法簡直太厲害了!」
許知柚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江亦辰被她這直白的誇讚弄得有點無奈,只是淡淡一笑。
「謝謝。」
但就只是這淺淺的笑容就讓許知柚心跳漏了半拍。
她趕緊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那……那這首歌叫什麼名字呀?」
江亦辰輕輕吐出兩字。
「《赤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