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的演唱還在繼續。
「你方唱罷我登場——」
「莫嘲風月戲,莫笑人荒唐——」
「也曾問青黃——」
「也曾鏗鏘唱興亡——」
「道無情,道有情,怎思量——」
一曲終了。
江亦辰放下麥克風,微微鞠躬。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持續了足足一分多鐘才逐漸平息。
張向均迫不及待地拿起麥克風。
「太棒了!」
「江亦辰,你這首歌,完全打破了流行樂的常規!」
「把傳統戲曲元素融入得如此巧妙,不僅沒有顯得突兀,反而極大地提升了整首歌的藝術高度!」
「你的唱功更是無可挑剔。」
「我這一票,給得心服口服!」
張向均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面前的綠色按鈕。
一票通過。
台下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另外兩位評委身上。
只要再有一票,江亦辰就能晉級。
陳耀華坐在椅子上,臉色微沉。
他看著台上那個耀眼的年輕人,心裡有些煩躁。
這小子的實力,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但這又怎麼樣?
陳耀華拿起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原本喧鬧的現場逐漸安靜下來。
陳耀華靠在椅背上,語氣嚴厲,帶著上位者的審視。
「你的外形條件不錯,嗓音也算有點特色。」
「但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你這首歌,我非常不喜歡。」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張向均都愣住了,轉頭看向陳耀華。
陳耀華繼續說道。
「戲曲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國粹,是需要沉下心來去鑽研、去傳承的藝術。」
「你把戲曲唱腔和這種快餐式的流行樂強行雜糅在一起。」
「這不叫創新,這叫譁眾取寵!」
「這是對傳統戲曲極大的不尊重!」
「一個連傳統藝術都不懂得敬畏的人,是不配站上這個舞台的。」
說完,陳耀華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面前的紅色按鈕。
紅燈亮起。
淘汰。
演播大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觀眾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罵聲一片。
「這評委有病吧?這麼好聽的歌,他說不尊重傳統?」
「就是啊,把戲曲元素加進去,明明是弘揚傳統文化好嗎!」
「這擺明了就是雞蛋裡挑骨頭!」
「這老登是不是收錢了?」
「什麼狗屁點評,倚老賣老!」
「心疼江亦辰,這評委太噁心了!」
舞台上。
江亦辰看著那盞亮起的紅燈,表情依舊平淡。
在這個圈子裡混過,他太清楚這些門道了。
這老東西明顯是在找茬。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懶得去反駁,因為沒有意義。
所有的壓力,瞬間來到了中間那個位置。
林清禾。
全場的目光,包括攝像機的鏡頭,全都對準了她。
只要她給通過,江亦辰就能晉級。
如果她給淘汰,江亦辰就只能離開。
林清禾坐在椅子上。
她看著台上那個身姿筆挺的男人。
江亦辰也靜靜地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江亦辰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期待,沒有憤怒,也沒有過往那種溫柔的眷戀。
林清禾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閃過分手那天的畫面。
滿地的酒瓶,粗暴的動作。
還有她自己說出的那句「我們兩清了」。
是啊,兩清了。
既然已經兩清,那現在站在台上的,就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選手。
林清禾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
她告訴自己,拋開所有的私人感情。
單從音樂的角度來看。
這首《赤伶》,無可挑剔。
才華這種東西,是掩蓋不住的。
她曾經以為江亦辰那些塗塗改改的曲譜只是無用的掙扎。
現在看來,是她狹隘了。
林清禾拿起麥克風。
紅唇輕啟,語調清冷而專業。
「陳老師的話,我不敢苟同。」
全場譁然。
誰也沒想到,這位向來以清冷著稱的人氣小天后,居然會當眾反駁樂壇老前輩。
陳耀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瞪著林清禾,嘴角肌肉微微抽動。
林清禾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直視台上的江亦辰。
「戲曲是國粹,需要傳承,這沒錯。」
「但傳承不等於固步自封。」
「如果一種藝術形式永遠高高在上,脫離大眾,那它最終只會走向消亡。」
「這首《赤伶》,將戲曲的內核與現代流行樂的編曲完美結合。」
「不僅降低了大眾欣賞的門檻,更賦予了傳統文化新的生命力。」
「這是十分有前瞻性的創新。」
林清禾的手指懸在綠色按鈕上方。
「你的真假音轉換非常絲滑,戲腔的咬字和氣息控制也做到了極致。」
「更難得的是,你在演唱中投入的情感,那種蒼涼與悲壯,完全把聽眾拉進了你構建的故事裡。」
「作為評委,我只認作品。」
「所以,我給你通過。」
啪。
林清禾乾脆利落地按下了綠燈。
兩票通過。
晉級。
演播大廳內沉寂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和掌聲。
觀眾們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螢光棒。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瞬間爆炸。
「清禾女神霸氣!懟得好!」
「就該這麼說!什麼年代了還搞原教旨主義那一套!」
「老婆貼貼!這波格局打開了!」
「江亦辰牛逼!實至名歸!」
台上的江亦辰看著亮起的綠燈。
表情依舊沒有什麼波瀾。
他只是對著評委席微微彎了彎腰。
「謝謝評委老師。」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下舞台。
黑色的西裝下擺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背影挺拔。
魔都市中心,小洋樓里。
顧阮星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半片薯片。
她死死盯著電視屏幕。
林清禾剛才那番話,還有按下綠燈時的果斷。
全被她看在眼裡。
「切。」
顧阮星把剩下的半片薯片塞進嘴裡。
嚼得嘎嘣作響。
雖然沒有看到林清禾痛哭流涕或者情緒失控的狼狽模樣。
但顧阮星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林清禾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和糾結。
這就夠了。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心裡指不定怎麼翻江倒海呢。」
顧阮星拿起旁邊的冰鎮可樂,仰頭灌了一大口。
爽。
太爽了。
看到林清禾吃癟,她就覺得渾身舒坦。
.......
另一邊。
陳嶼的私人工作室里。
陳嶼死死盯著牆上的巨大屏幕。
猛地將手裡的高腳杯摔在地上。
玻璃碎屑四處飛濺。
殷紅的酒液在地毯上暈染開來。
「賤人!」
陳嶼咬牙切齒地罵道。
額頭的青筋暴起,面目猙獰。
他費了那麼大功夫,甚至拉下臉去求自己叔叔陳耀華。
就是為了把江亦辰踩死在初選的舞台上。
結果呢?
林清禾居然當眾打臉陳耀華,硬生生把江亦辰給撈了回來。
「還說什麼只認作品!」
「冠冕堂皇!」
陳嶼胸口劇烈起伏。
嫉妒的火焰在他心裡瘋狂燃燒。
他認定林清禾就是對江亦辰余情未了。
否則怎麼可能冒著得罪樂壇前輩的風險,去保一個四線糊咖?
「在我面前裝得清高,背地裡卻對這個廢物念念不忘。」
「臭婊子,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