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老城區廢棄寫字樓。
《瘋狂的石頭》劇組迎來了江亦辰的最後一場戲。
十一月的山城依舊悶熱潮濕,幾台巨大的工業排風扇在片場邊緣呼呼轉著,吹散了些許沉悶的空氣。
陳浩滿頭大汗地指揮著燈光師調整機位。
場地中央是精心布置好的董事長辦公室。
寬大的紅木老闆桌後方,正中央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裝裱書法。
白底黑字,筆鋒凌厲。
寫著一個碩大無比的「忍」字。
江亦辰換上了一身緊身的純黑作戰服,戴著半指皮手套。
他站在場邊,不緊不慢地活動著手腕和腳踝。
陳浩舉起手裡的大喇叭,清了清嗓子。
「各部門就位!」
「第三十九場,第一鏡,準備!」
「Action!」
鏡頭緩緩推進。
江亦辰飾演的麥克身手極其敏捷,利用工具輕鬆撬開辦公室大門,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他身形壓得很低,徑直走到老闆桌後。
單膝跪地,開始熟練地破解保險柜的密碼。
咔噠。
保險柜厚重的金屬門彈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頂燈突然大亮。
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滿整個房間。
飾演馮董的演員穿著筆挺的西裝,從暗處走了出來。
他手裡端著一把上好弦的十字弩,冰冷的箭頭直指麥克的腦袋。
兩人隔著寬大的老闆桌,陷入對峙。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鏡頭迅速切到江亦辰的臉部特寫,面對致命的武器,江亦辰的臉上沒有驚慌。
他慢慢站起身,眼神銳利,瞳孔微縮,身體肌肉緊繃,整個人透出一股蓄勢待發的危險氣息。
兩人都沒有廢話,殺機在沉默中蓄積!
就在馮董手指用力,扣動扳機的瞬間,江亦辰也動了!
他憑藉著原身紮實的武術功底,腰部猛地發力。
整個人在極小的空間內,完成了一個極其漂亮的側身閃避。
同時,他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一把銀色的飛刀脫手而出。
咻。
弩箭擦著空氣射出,狠狠扎進江亦辰的左肩。
而那把飛刀,精準無比地切過了馮董的喉嚨。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馮董雙眼圓瞪,他雙手死死捂住瘋狂噴血的脖頸,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咯咯聲。
隨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沉悶的倒地聲響起。
馮董倒下的位置,正好在那幅巨大的「忍」字正下方。
鮮血在地板上蔓延,極具視覺衝擊力。
監視器後,陳浩激動得死死攥住大腿。
太帥了!
江哥這動作戲,哪還需要什麼武指?這發力,這飛刀,比專業的還專業!
鏡頭裡,江亦辰痛苦地悶哼一聲,死死捂住左肩傷口。
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咬緊牙關,強忍劇痛。
伸出沾著血跡的左手,從保險柜里拿出了那塊晶瑩剔透的翡翠。
終於到手了。
麥克靠在老闆桌邊緣,大口喘著粗氣,長舒了一口氣。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單手按下了僱主號碼。
準備交貨,拿錢走人。
嘟…嘟…嘟…
電話撥通的等待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
叮鈴鈴鈴——
辦公桌上的那台黑色座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江亦辰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裡正在撥號的手機,又看了看桌上正在響鈴的座機。
他拇指按下掛斷鍵,掐斷手機。
座機瞬間安靜。
他再次按下重撥鍵。
叮鈴鈴鈴——
座機再次響了起來。
鏡頭緩緩推進,給到江亦辰面部一個特寫。
他臉上的冷酷和從容開始一點點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錯愕。
嘴唇開始微微顫抖。
他難以置信地伸出右手,拿起了座機的聽筒,緩緩湊到右耳邊。
左手拿著自己的手機,湊到嘴邊。
「餵。」
江亦辰的嗓音乾澀沙啞。
下一秒,座機聽筒里,清晰地傳出了他自己那句「餵」。
江亦辰表情徹底僵硬,他終於明白了一個極其荒誕的事實。
那個花重金僱傭他來山城偷翡翠的老闆。
就是眼前這個剛剛被他親手用飛刀割破喉嚨,躺在血泊里死透了的馮董。
僱主死了。
他白幹了。
不僅白幹了,還特麼搭上了肩膀上的一記重弩!
江亦辰雙腿發軟,整個人徹底脫力,重重地癱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他看著左手裡那塊綠油油的翡翠,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
從牙縫裡,再次擠出了那句經典的台詞。
「我頂你個肺啊!」
「咔!」
「過!完美!簡直太完美了!」
陳浩從監視器後一躍而起,興奮地鼓掌。
整個劇組也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所有工作人員都被江亦辰剛才那段表演徹底折服了。
陳浩第一個衝上前,一把抱住江亦辰的胳膊。
「江哥!你簡直是天才!」
「那飛刀的動作是怎麼做出來的?太絲滑了!」
「還有最後那句台詞,情緒爆發得簡直絕了!」
「這演技,吊打現在圈子裡那一票流量小鮮肉啊!」
江亦辰嫌棄地抽出胳膊,從老闆椅上站起來。
「行了,少拍馬屁。」
他接過場務遞來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我的戲份算全部殺青了吧?」
陳浩連連點頭,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殺青了!江哥你的戲份全部圓滿結束!」
「接下來就是郭海和道哥他們那條線的收尾工作了。」
陳浩搓著手,兩眼放光。
「江哥,我有強烈的預感,咱們這電影絕對能爆。」
「就憑你剛才那場戲,進了院線絕對能讓觀眾笑出豬叫。」
江亦辰走到監視器前,看了一遍剛才的回放。
畫面里,自己那句「我頂你個肺啊」配合著牆上那個巨大的「忍」字。
極具諷刺意味,黑色幽默的效果拉滿。
他滿意地點點頭。
確實拍出了些前世那種感覺。
「剩下的戲你們好好拍,資金不夠隨時聯繫蘇瑤。」
「我明天就回京城,新專輯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收尾。」
陳浩立刻挺直腰板,大聲保證。
「江哥放心,保證按時殺青,絕不拖後腿!」
當天晚上。
劇組在山城老城區的一家蒼蠅館子,給江亦辰辦了個簡單的殺青宴。
正宗的牛油老火鍋。
紅油翻滾,熱氣騰騰,辛辣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郭海、劉軍幾個主演輪流端著酒杯過來敬酒。
江亦辰有了上次在京城被顧阮星看笑話的慘痛教訓。
這次態度極其堅決,死活滴酒不沾。
全程端著一杯冰鎮唯怡豆奶跟他們碰杯。
任憑陳浩怎麼勸,他都絕不動搖。
這副身體的酒量太拉胯,他可不想再體驗一次斷片的感覺。
第二天清晨。
山城的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
江亦辰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和口罩,獨自登上了飛往京城的早班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