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合上。
江亦辰沒有看到。
許知柚從手包里拿出另一張房卡,交給了身邊的酒店經理。
「零一號套房。」
「從外面鎖上。」
酒店經理愣住。
「許總,裡面的人如果要出來……」
「暫時不讓出來。」
許知柚看著不斷上升的電梯數字。
甜美的笑容一點點收起。
「有些話。不用特殊手段,他們永遠說不清楚。」
頂層套房,房門打開。
顧阮星踩著高跟鞋走進去。
她剛邁過玄關,身體便往旁邊一歪。
江亦辰伸手扶住她。「慢點。」
「放手。」顧阮星拍開他的手。「我沒醉。」
江亦辰看了一眼被她踢飛的高跟鞋。
一隻在左邊。
一隻進了鞋櫃底下。
「嗯。」
「鞋喝多了。」
顧阮星抬頭瞪他。
幾秒後,她自己先笑了。
「你這張嘴,越來越欠。」
她赤腳走進客廳,整個人陷進沙發。
套房很大。
落地窗外是外灘夜景。
茶几上擺著醒酒湯、礦泉水和果盤。
顯然有人提前準備過。
江亦辰拿起醒酒湯,試了試溫度。
「喝了。」
顧阮星把臉轉向窗外。
「不喝。」
「那我走了。」
江亦辰放下碗,轉身就往門口走。
顧阮星立刻回頭。
「你站住。」
江亦辰腳步停下。
「又怎麼了?」
「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顧阮星盯著他的背影。
酒意讓她的眼睛蒙著一層水光。
江亦辰轉過身。
「你喝多了。」
「我沒多。」
「能說這句話的人,一般都多了。」
「那你呢?」
顧阮星坐直身體。
「你現在很清醒,對吧?」
「對。」
「那你告訴我。」
她一字一句地問。
「京城酒店那晚,你知道什麼都沒發生以後,為什麼鬆了一口氣?」
江亦辰沉默了。
顧阮星嘴角動了一下。
「怕對不起柚子?」
「是。」
「只是怕對不起她?」
江亦辰看著她。
沒有回答。
房間裡的空調吹著冷風。
顧阮星拿起桌上的水,擰了兩次,沒擰開。
江亦辰走過去,接過瓶子替她擰開。
顧阮星沒喝。
她握著那瓶水,低聲開口。
「江亦辰,你這個人真討厭。」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顧阮星的指甲壓在瓶身上。
「我大學時就討厭柚子。」
「她長得漂亮,家裡寵她,想笑就笑,想鬧就鬧。」
「她喜歡一個人,也敢大大方方撲上去。」
江亦辰在旁邊坐下。
兩人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你也不差。」
「我當然不差。」
顧阮星揚起下巴。
哪怕喝醉,她也不肯在這種問題上服軟。
「我長得不比她差,能力也不比她差。」
「我想要的東西,自己會拿。」
她停了幾秒。
「可偏偏這一次,我不能拿。」
江亦辰沒有接話。
顧阮星轉過頭,看著他。
「因為她是柚子。」
「我可以和任何人爭。」
「不能和她爭。」
她說完,仰頭喝了一大口水。
幾滴水順著下巴滑到頸側。
顧阮星抬手擦掉。
「所以你不用擔心。」
「今晚什麼都不會發生。」
「我睡一覺,明天還是顧阮星。」
「見了你,照樣罵你死直男。」
江亦辰伸手拿過她手裡的水瓶,放回桌上。
「顧阮星。」
「幹嘛?」
「你其實沒必要一直逞強。」
顧阮星眼神一顫。
「誰逞強了?」
「你。」
「我沒有。」
「那你哭什麼?」
顧阮星愣了一下。
她抬手摸向眼角。
指尖濕了。
她盯著那點水跡看了幾秒,立刻把臉轉開。
「空調吹的。」
江亦辰抬頭看了一眼出風口。
「顧總,你家空調還帶催淚功能?」
「你閉嘴!」
顧阮星抓起抱枕砸過去。
江亦辰抬手接住。
她又拿起第二個。
江亦辰沒有躲。
抱枕砸在他肩上,輕飄飄落地。
顧阮星看著他,眼淚突然止不住了。
「你為什麼不躲?」
「怕你砸不到,更生氣。」
「混蛋。」
「嗯。」
「死直男。」
「這個稱號聽過了,換一個。」
顧阮星哭著笑了一聲。
她低下頭,肩膀輕輕發抖。
「江亦辰。」
「我喜歡你。」
終於說出口了。
沒有試探,沒有玩笑。更沒有京城酒店那晚故作輕浮的挑逗,只有一句坦白。
江亦辰坐在那裡,眼神複雜。
他並不遲鈍。
顧阮星的心思,他早有察覺。
只是有些東西一旦挑明,就再也回不到過去。
「我知道。」
江亦辰開口。
顧阮星猛地抬頭。
「你知道?」
「顧總演技不太好。」
「那你還裝傻?」
「有些事,裝傻比說破好。」
顧阮星盯著他。
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已經惱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善解人意?」
「沒有。」
「你那叫逃避!」
「是。」
江亦辰沒有反駁。
這次輪到顧阮星愣住。
她準備好的話,全被這個字堵了回去。
江亦辰靠在沙發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承認,我一直在逃避。」
「因為我不想傷害你。」
「更不想傷害柚子。」
「那你喜歡我嗎?」
顧阮星追問。
江亦辰沉默數秒。
「人不是機器。」
「相處久了,會有欣賞,也會有心動。」
「但心動不代表可以不負責任。」
顧阮星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個回答,比拒絕更讓人難受。
又比拒絕多了一點希望。
她慢慢靠回沙發。
「所以,你對我也動過心。」
「顧阮星。」
「別轉移話題。」
她看著江亦辰。
「回答我。」
江亦辰揉了揉眉心。
「動過。」
兩個字落下。
顧阮星眼裡的淚再次滾落。
這次,她卻笑了。
「夠了。」
「有這兩個字,夠了。」
她站起身。
「你走吧。」
江亦辰也跟著起身。
「你一個人行嗎?」
「放心。」
顧阮星走向臥室。
「我還不至於因為一個男人尋死覓活,那不是我的風格。」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
「今晚的話,天亮以後忘掉,就當我喝多了。」
江亦辰沒答應。
他走到門口,擰動門把手。
沒開。
又擰了一次。
房門紋絲不動。
江亦辰皺起眉。
他拿出房卡刷向感應區。
紅燈。
顧阮星轉過身。「怎麼了?」
「門被鎖了。」江亦辰回答道。
「不可能。」她赤腳走過來,拿過房卡試了兩次。
還是紅燈。
江亦辰拿出手機,撥通前台電話。
「零一號套房的門打不開。」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抱歉,江先生。」
「房間處於鎖定狀態。」
「誰鎖的?」
「許總。」
顧阮星的酒醒了一半。
「許知柚?」
「是的。」
江亦辰閉了閉眼。
他就知道。
今晚的事沒這麼簡單。
顧阮星搶過手機。
「讓她接電話!」
前台工作人員的語氣更加小心。
「許總說,她暫時不方便接。」
「但她給二位留了一句話。」
顧阮星咬著牙。
「什麼話?」
工作人員咳了一聲。
「許總說——」
「星寶,機會我給你創造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
房間陷入死寂。
顧阮星的臉,從耳根一路紅到脖頸。
「許知柚!」
她對著手機吼了一聲。
門外。
許知柚正貼著房門偷聽。
聽見這聲怒吼,她縮了縮脖子。
隨後,她拿出手機,按下語音發送。
套房裡。
顧阮星的手機響起。
許知柚甜甜的聲音傳了出來。
「星寶,別罵啦。」
「門鎖的權限在我這裡,明早八點自動解除。」
「套房裡只有一張床哦。」
顧阮星猛地回頭。
江亦辰也下意識看向臥室。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下一秒。
「啪」的一聲輕響,整個套房的燈光毫無徵兆地,全部熄滅。
世界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啊!」
黑暗中,突然失去視覺的顧阮星一陣慌亂,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徑直撲進了身前那個堅實溫熱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