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寶站在案幾前。
無需蓍草起卦,也不用掐訣推演。
她只看了一眼就道:「是一塊五彩斑斕的石頭,約莫我的手掌這般大,長長的,圓圓的。」
隨著仁寶話音落下,案幾後方站著的知微谷弟子,他們將匣蓋揭開。
滿場一陣驚震,匣中靜靜躺著一塊五彩斑斕的石頭,呈橢圓形。
弟子們又將素帛舉起,並未進入第二關,圍觀的玄士們定睛一看。
「石頭。」
「彩石。」
......
宴宸等人寫得大差不差,但唯獨仁寶所言,描述的匣中之物一字不差。
祈溯推演的是石頭,第一輪已過,他小跑到仁寶身旁,滿臉敬佩地看著她:「仁寶,你是怎麼猜出匣中之物的?不用占卜嗎?」
仁寶圓眼眸浮現一絲懵懂:「看一眼就知道了,這算不算占卜啊?」
眾人:.......
或許,天才就是這般隨意吧。
「她才三歲吧,射覆推演竟能精準到連顏色,形狀都能說出來,就連最擅長占卜的巫師都斷不出如此準確。」
「不靠卜具,僅用肉眼就洞悉因果,這道行,是多少道教人士苦修一輩子也難以企及的程度啊。」
「又是嫉妒道玄觀主的一日,他是從哪兒找來的天才,我道觀要是有這等天賦的弟子,一定將她供起來。」
一道道驚嘆的視線落在仁寶身上。
蘇棠聽著四面八方湧來的讚嘆跟敬佩聲,身側的小拳頭攥起,明明她也是個三歲稚童,也將匣中之物猜出來了,可他們眼裡只看得見仁寶。
就跟在京城一樣。
只要有仁寶在的地方,眾人第一眼看到的永遠是仁寶,而不是她。
嫉妒跟不甘心在蘇棠體內翻湧,她看向仁寶,眼神兇狠。
「倒霉蛋,你今日有血光之災。」仁寶看向她,搓了搓小肉手指,「五十兩,一張符,你要不?」
蘇棠別過頭:「誰要你的符!」
霜禾譏笑:「她面相富貴,額頭泛紅,顯然最近有好事發生,何來的血光之災,你到底會不會看相。」
「啊?你連她是倒霉蛋都看不出來啊,而且她是借來的富貴相啊,始終都要還回去的。」仁寶驚訝的看著霜禾,聲音帶了茫然不解,「他們都說紫虛觀的道長好厲害,也不見得呀。」
「你!」霜禾氣急敗壞。
仁寶又咦了聲,小肉腿邁到她身前,盯著她的肚子。
霜禾莫名有些發慌:「你想幹什麼?」
「姐姐,你肚子裡有個娃娃。」仁寶指著她的肚子,聲音並不大。
仁寶來之前,爹得特地交代過,有些話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要悄悄說。
霜禾面頰唰的漲紅,下頜緊繃,眼底翻湧濃烈的憤怒:「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仁寶攤小肉手,慢悠悠後退到祈溯身旁停下,她晃了晃小腦袋:「真搞不懂你們大人,老是說謊,不願意承認自己做過的事呢。」
宴宸眉峰狠狠蹙起,下意識瞥向霜禾的肚子。
「第一輪射覆,全員通過,接下來開啟第二輪,斷災!」
宣科道長揚聲,全場驟然一靜。
誒呦!
一道稚嫩的驚呼聲突然響起,眾人紛紛看去,蘇棠下階梯時,左腳絆右腳,整個人栽下去,臉龐著地。
等她抬頭時,眾人一陣驚呼。
她額頭被摔破,鮮血直往下淌,還真是應了仁寶的斷言。
血光之災!
仁寶緩緩從蘇棠身旁經過,小大人般嘆口氣:「不聽仁寶言,吃虧在眼前啊。」
蘇仁寶!
蘇棠指尖掐得泛白,她真是討厭死仁寶了!
「真人,這位叫蘇棠的孩子嫉妒心太強,最易滋生禍心,要不將她趕出知微谷?」宣科道長輕聲道。
壇主真人捻須,朝知微谷外邊看了眼:「放心,她要是想對小閻王耍陰招,還未出手就被人抹殺了。」
自從仁寶進知微谷後,便有幾道壓迫感十足的審視壓來。
有魔界的氣息,也有地府的氣息,還有祖師爺的氣息....甚至北路財神爺跟四大天王也特地繞路前來,站在雲端里偷看小閻王。
壇主真人心底暗自感慨。
仁寶這人脈,三界誰敢惹她?
宣科道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什麼也沒看見。
第二輪斷災,只給一張圖,憑圖推演災因、禍根。
不僅要斷吉凶,還需說出前因後果,以及如何化解。
時間也為一炷香。
這一輪,霜禾沒過與岳山派的石懷沒過。
仁寶依舊不用任何卜具,看一眼推演出禍事根源及化解之法。
祈溯也過了,他朝仁寶豎起大拇指:「厲害。」
讓他驚訝的是,蘇棠也過了第二輪,她額上的傷口已被知微谷的弟子包紮過,面色看上去有些蒼白。
祈溯心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從天資上看,蘇棠三歲便能在玄術大會走到這一步,的確有悟性。
只可惜跟的人是鬼章,心術已走偏,祈溯有些惋惜。
第三輪,臨時起占,預判即將發生的徵兆,難度是第二關中最難的一輪,也是半炷香。
宣科道長微微一笑:「諸位可以開始起占,在素帛上寫下你們占出來的即生之兆。」
線香燃起。
觀星閣松澄轉動星盤,凝神推外應。
祈溯則找了木柴架起,將獸骨置於火中,目光緊盯骨面,以裂開的紋路觀測天機。
蘇棠有些拿捏不准,時不時偷瞟祈溯,學著他的動作,額間沁出冷汗。
宴宸盤坐在地上,手裡拿著羅盤以及三枚銅錢起卦,他餘光瞥向坐在旁側的仁寶,見她伸手在兜里掏了半日,不由凝神看,她究竟掏什麼東西推演。
「找到啦!」仁寶面上露出欣喜。
宴宸心神難定,餘光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聽到聲音目光驟然一緊,結果卻看到仁寶掏出來一塊長條的肉乾。
仁寶雙手捧著肉感,低頭咬下邊角,使勁往後扯,腮幫子鼓起,肉乾進嘴巴的那刻,她唇角微微揚起,慢慢咀嚼。
宴宸手裡的銅錢差點滑落。
她怎麼吃上了?
仁寶察覺他灼熱的視線,警惕的瞟他眼,圓滾滾的小身子往旁邊側了側,護住手中的肉乾。
宴宸:......
緊繃的氣氛下,唯有仁寶,跟一塊肉乾較勁。
半炷香時間到。
知微谷的弟子將祈溯等人的素帛高高舉起,背對著仁寶,不讓她看到。
祈溯寫的是:天即將下雨。
宴宸:黑雲壓地,雨紛紛。
蘇棠看到他們的答案,小臉驟然一白,她斷言的是:晴空,山滑坡。
松澄也抿緊唇,他的是:風起,走獸亂竄。
「仁寶,可以說你的斷言了。」宣科道長看向仁寶。
仁寶亮晶晶的大眼眸眨了眨,嘴裡咀嚼著肉乾,她看了眼天象,脆生生道:「雷公公跟電母婆婆要來啦,不僅打雷下雨,還會給附近的村落帶來生機呢。」
生機?
眾玄士面面相覷。
附近的村落怎麼了?
為何說是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