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渠裳閣依山傍水,橙黃色的菊花開滿遍野,還搭配著一簇簇發淡紫淡白雛菊。
男賓在左席,女賓在右席,少男少女精心裝扮,既是賞菊,也藉此機會看心上人或表心意。
「仁寶怎還未來。」
樂裳作為渠裳閣的主人,坐在主座,她穿著緋紅色的襦裙,頭髮上的寶釵珠飾奪目炫彩。
此時她環顧一圈都沒看到仁寶的身影,不由有些失落,癟嘴把玩著手裡價值連城的玉盞。
蘇棠捧著一束雛菊,邁著優雅的步伐遞到她面前:「九公主,送給你。」
她清秀的五官,髮鬢整齊,脊背挺的直直的,看上去倒是挺雅致。
樂裳上下打量她,勾起抹不羈的笑:「你誰啊。」
「我是仁寶的妹妹,名為棠棠。」蘇棠察覺到眼前的樂裳不好接觸,她學著仁寶的模樣,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歪了歪腦袋看人。
沈硯辭一眼看出她在學仁寶,不由皺眉。
「東施效顰。」樂裳嗤笑聲,「我記得蘇寺卿只有兩個女兒,除了仁寶,另一個是疏影姐姐,哪門子的妹妹。」
蘇棠愣住,有些難為情的咬唇,眼底含淚:「九公主有所不知。」
「那就不知。」樂裳不耐煩的擺擺手,「下去。」
蘇棠演不下去了,淚掛在眼眶裡。
「小天師來了。」
婢女稟告聲傳來。
樂裳眼睛亮起,眾人不約而同看向門口。
仁寶一身墨黑色襦裙,今日的裙邊染的是大紅色,走起路來如散開的花。
脖子上掛著的金鎖依舊十分惹眼,頭上的也是滿頭插金,看著就覺得重,偏偏仁寶走的輕鬆,一搖一擺,又威風又嬌憨。
欠著她手的蘇疏影身著一襲流光白絲紗襦裙,是西域特供的布匹,京城僅四匹,兩匹分給了皇后跟楊貴妃。
剩下兩匹給了仁寶,仁寶偏愛黑色,特地留給蘇疏影做襦裙。
京城的女郎們都艷羨的看著她身上的襦裙,再加上她生得美,氣質又帶著股仙氣,壓根挪不開眼。
男郎們也目不轉睛盯著她,滿眼驚艷。
「姐姐。」仁寶拉住蘇疏影的手,美滋滋道,「大家都在看你姐姐,肯定是姐姐太美啦。」
蘇疏影拉了拉她的小手:「就你嘴甜。」
「仁寶,來這兒。」樂裳朝仁寶招手,又沖蘇疏影點了點頭,「疏影姐姐,你入座吧。」
蘇疏影揉了下仁寶的小腦袋,柔聲:「去吧仁寶。」
她找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周遭的世家女郎紛紛上前跟蘇疏影打招呼。
蘇疏影面帶淺笑,一一回應,她沒表面上看上去的高冷,世家女郎都想與她交好,臉上的笑容真切不少。
她可是小天師的親姐姐!
交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張明珠看著被眾星捧月的蘇疏影,牙都要咬碎了。
另一個破防的人是蘇棠,她死死攥住衣袖,盯著仁寶。
「樂裳姐姐!」仁寶蹦噠著小肉腿跑到樂裳面前,從兜里掏出個糖葫蘆,奶聲道,「諾,給你噠。」
樂裳正準備去接。
蘇棠突然起身:「九公主,仁寶給的糖葫蘆不能吃。」
樂裳看向她:「又是你。」
仁寶皺眉:「倒霉蛋,你幹啥啊。」
「你手中的糖葫蘆有毒,我親眼看見的,你下毒了。」蘇棠指著她手中的糖葫蘆道。
氣氛驟然一靜。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們身上,神色疑惑不定。
婢女將樂裳護住,警惕的盯著仁寶。
蘇疏影立即起身,將仁寶抱起,轉身盯著蘇棠,厲聲喝道:「糖葫蘆是我親手去買的,就在一刻鐘前,當時你在何處?何出此言,有證據否?」
蘇棠被問住。
蘇承驍正好在此時進來。
他就想露露臉,擺擺長輩的官威。
他還想來問蘇棠,找他做甚。
「大伯親眼所見。」蘇棠手一指,對準他。
眾人視線瞬間都轉向他。
蘇承驍腳步驟停,懵了,他親眼所見什麼。
「大伯,是不是疏影姐姐跟仁寶給糖葫蘆下毒了,想要毒害九公主。」蘇棠正色道,一邊給他使眼色。
蘇承驍腦子轉了轉:」啊……對!我親眼所見。」
他說完,又頓住。
他沒看見啊?
萬一被打臉,那他豈不是又要挨罵了。
蘇承驍心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他看蘇棠言辭鑿鑿,一臉咬定的表情。
她應該是有證據的吧。
仁寶歪腦袋看了看幾人,奶聲道:「你們嘰里咕嚕說什麼呀,糖葫蘆有毒,我怎麼不知道呀。」
她張口咬下糖葫蘆,咯吱咯吱吃的很香。
她吞下去後,攤手。
「沒毒呀。」
樂裳跑到仁寶面前,一把接過她手中的糖葫蘆,直接咬了幾口,將叉子往蘇棠面前一扔:「有毒我也樂意吃,關你屁事啊。」
「殿下!」婢女緊張不已,圍著蘇棠,「太醫,快請太醫來!」
沈硯辭起身,大步上前,語氣犀利:「諸位都知道在下的腿之前是廢的,常年坐輪椅,是仁寶將我的腿治好的,她的醫術在京城稱第二,誰敢稱第一?」
眾人紛紛點頭。
不少世家女郎起身作證。
「沈公子說的不錯,小天師心性純善,怎麼可能會害九公主。」
「蘇小姐會不會是癔症了,張口就來。」
「不會是嫉妒小天師受九公主青睞吧。」
蘇棠圓圈。
各種聲音湧來,婢女面面相覷,她們剛陪樂裳回京城,對仁寶的醫術有所耳聞,但是還未真正見過。
她們是樂裳的婢女,她的安危關乎她們的性命。
樂裳在原地轉了轉:「沒事。」
仁寶也掙紮下地。
蘇疏影鬆手。
「我也沒事。」仁寶笑嘻嘻拍著肚子,又去拉樂裳的手。
兩人笑成一團。
太醫聞聲趕來,跪在地上:「公主。」
「給我診個脈吧。」樂裳朝他伸手,瞥了眼面色蒼白的蘇棠跟蘇承驍,「看看我吃下去的糖葫蘆到底有沒有毒!」
太醫恭敬點頭,給樂裳把脈後,正色道:「公主脈象平穩,並無中毒之相。」
樂裳立即看向蘇承驍,語氣譏諷:「蘇大人是吧,你看見了?」
蘇承驍撲通跪在地上,額角冒出冷汗:「公主,臣……臣……」
「哦,結巴了。」樂棠勾唇笑了下,伸出手。
婢女立即遞上一瓶藥。
「既然他說不了話,就把他毒啞了吧。」樂裳道,又指向蘇棠,「還有那個小的,看著就煩人的很,也一起毒啞了吧。」
蘇棠腦子嗡嗡作響,她拉住蘇承驍的衣袖:「大伯。」
她沒想到樂裳竟然敢這麼大膽,一言不合就害人。
「公主饒命啊,臣一時間腦子抽了,聽信了她的鬼話,臣什麼也沒看見。」蘇承驍嚇得快尿了。
樂裳是皇帝最疼愛的女兒,被寵的無法無天,往幾年就嬌縱蠻橫,小小年紀就甩鞭抽人,甚至會殺人。
仁寶是小閻王。
她就是小魔王,快毒狠。
眾人譁然,看向他跟蘇棠的眼神變得鄙夷不已。
好好的賞菊宴,被兩顆老鼠屎壞了心情。
婢女捏住一大一小的下巴,直接把藥灌進去。
蘇承驍跟蘇棠:!
心底怕死了。
他們被拉下去,如同喪家之犬被丟出渠裳閣。
兩人一時說不出話,想回侯府,馬車又沒有。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蘇承驍恨死蘇棠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樂裳心情舒暢了,拉著仁寶的手回主座,兩人緊挨著。
「仁寶別怕,姐姐會罩著你的,說到做到。」樂裳拍掌,「來人,奏樂,起舞!」
眾人瞠目結舌,默默合上嘴。
九公主,果真名不虛傳啊。
仁寶湊到她耳畔悄悄問:「樂裳姐姐,倒霉蛋跟黑心大伯的真的被啞了嗎。」
「啞個三天,嚇死他們。」樂裳嘻嘻笑,她怕嚇到仁寶,手段溫和了些。
蘇承驍畢竟是朝廷大臣,蘇棠也才三歲。
她留了一手。
仁寶嗯了聲,拿起桌上的大水蜜桃開始啃。
世家女郎們跟子弟們開始吟詩作對,比拼才華。
仁寶聽的雲裡霧裡,有些犯困。
樂裳也覺得很無聊。
她來賞菊宴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京城所有人。
她,樂裳回來了!
仁寶,是她罩著的!
.
蘇棠跟蘇承驍是走回侯府的,腿都要斷了。
黑袍老頭看著兩人狼狽的模樣,眉頭一蹙:「怎麼回事?」
兩人比劃半天。
黑袍老頭:「啞了?」
兩人點頭。
黑袍老頭:「廢物。」
他配了藥給兩人服入,並無用處。
蘇承驍將事情來龍去脈寫下後,黑袍老頭看向蘇棠,神色質疑又失望。
蘇棠每次對上仁寶,就跟降智似的。
蘇棠眨眼,可憐巴巴:「師傅。」
「啞著吧。」黑袍老頭冷哼,他不經意往外看了眼,神色微變,「天象有異,龍種降生。」
不對啊。
秦臻臻沒那麼快生。
難不成,是宮裡哪位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