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艷從有關部門回來後,就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繼續生活。
雖然上面說會保證她的安全,但她依舊每天提心弔膽。
特別是夜裡,總感覺會有人突然闖進來。
連續幾天睡不好,她只能再去找顧星辭,「星辭,我害怕,你能不能過來陪我?」
「你那間屋子就一張床,我去了睡哪兒?」
藍艷也沒辦法,她沒有錢租更大的房子。
即便有錢也租不到,市面上的房子基本都被公家收走了,沒有京市戶口根本不能租。
「星辭,我……」
藍艷哭得差點兒背過氣去,她現在是真後悔了。
如果她不那麼虛榮,沒有跟顧明遠離婚。
現在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
顧家二老有退休金,她也不至於靠打零工填飽肚子。
糊紙盒的活看著不累,可架不住冬天冷啊,她沒有煤票,只能去黑市高價買,根本捨不得燒。
這才幾天,十根手指頭就凍得跟胡蘿蔔似的。
顧星辭看著她也心疼,可以他目前的能力真幫不上忙。
「星辭,能不能讓你妹接濟咱們一下,就給咱們租一間大點兒的房子就行。你去跟她說說吧,行嗎?」
「租大房子,然後呢?煤不夠燒,要不要找她?被子不夠蓋,要不要找她?賺的錢不夠吃飯,是不是也找她?
媽,我們就非得當趴在她背上吸血的螞蟥嗎?」
「我也不想啊,這不是沒辦法嗎?但凡我有點兒能耐,都不會開這個口。」
顧星辭沉默,他真的不知道能說什麼。
藍艷一直待到天黑都不肯走,她是真不敢回去睡。
顧星辭沒辦法,「媽,要麼你來醫院當護工吧,晚上陪床照顧病人,白天回去休息。」
「你讓我給病人端屎端尿?」藍艷驚訝得瞪大眼睛。
「這也不行,那也幹不了。難道你還想讓我把你供起來嗎?我連買香的錢都沒有。」
「星辭,媽不是逼你。我就是想不明白,好好的,怎麼就變成這樣了?我從來沒想過會這樣的。」
「已經這樣了,就要面對。不然,還能怎麼樣?」顧星辭的耐心耗盡了,語氣生硬。
藍艷站起身,默默往家走。
好在醫院離她住的地方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
又走到上次被堵的地方,她的心跳不自覺加快,一個黑影罩下來,嚇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
「膽子這么小還敢不聽話?你真是長能耐了。」
藍艷瞪大眼睛,張大嘴,卻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人湊近些,直視她的眼睛問,「你剛從醫院回來吧?見到林菀了嗎?她怎麼說?」
藍艷忘了呼吸,憋狠了才吐出一口氣,喉嚨里跟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喘粗氣。
「沒,我等了一天也沒見著人,她可忙了。」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上面的耐心有限,抓緊時間。」
「知……知道了。」
藍艷忙不迭點頭。
那人轉身就消失在巷子深處,藍艷費了好大勁才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回到家。
捂著嘴,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眼淚決堤一樣往下掉。
她知道這事怨不得誰,是她自己錯信了人,走錯了路。
可是,她不想一直這樣活著,太煎熬了。
之後,為了不被騷擾,她幾乎每天都往醫院跑一趟。
有時待一個小時,有時半小時,有時只打個轉就走。
林菀很忙,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存在。
但陸斯年卻一直派人盯著她。
包括她被人堵在巷子裡,陸斯年也第一時間收到消息,並去追查了堵她的人。
只不過,那人就是拿錢辦事,收了兩塊錢,去嚇唬她而已。
至於收的誰的錢,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為了不打草驚蛇,陸斯年沒有動那個人,繼續觀察。
顧星辭這些天心裡很不好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始終困擾著他。
他努力工作,認真完成每次巡邏。
可這並沒有給他帶來希望。
好像不管他怎麼努力,現狀都不會改變一樣。
他依然被人看不起,他媽依舊在吃苦。
林菀對他也是若即若離,甚至很難見上一面,說上一句話。
轉眼就到了年底,家家戶戶都在辦年貨。
林菀也打算給自己放個假。
功德值是永遠賺不完的,得勞逸結合。
「陸斯年,咱們是不是也去準備點兒年貨?」
「啥意思?等著吃就行了?」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那,讓爸媽來京市過年吧,等開春再回去。我想他們了。」
「那你給他們打電話。我打,他們未必會來。」
「行,我這就打。」
陸斯年按住她,「別急啊,爸媽來過年,大哥和大嫂要一起來怎麼辦?」
「那就一起唄,人多才熱鬧嘛。」
「你就不擔心,他們來了就不肯走了?」
「我覺得,這事不用我操心,爸媽會管好他們。」
「你心可真大。」
「那咋了?」
相對於顧家,林菀更喜歡陸家人。
陸長征和沈翠華那真是掏心掏肺對她好。
至於陸斯沉,雖然有點兒自私和勢力,但也沒做過傷害她的事,無傷大雅。
如果他們真願意留在京市,也不是不能安排,只要他們守好本分,不越界。
電話打通後,沈翠華笑得見牙不見眼,「行,我跟你爸準備準備,這幾天就出發。家裡醃了不少鹹肉,還曬了乾貨,都給你們帶過去。」
「媽,我們這兒啥也不缺。火車上擠,儘量少帶東西。」
「行啦,我們自己看著辦,你就別操心了。」
「好,買好票告訴我,我跟斯年去車站接你們。」
「行。」
林菀和陸斯年去京市大半年了,沈翠華一直惦記。
本來打算讓他們兩口子回家過年的,現在他們能去京市見見世面,更讓她高興。
回家就開始拾掇,裝了整整兩麻袋還不停手。
「媽,你這是打算搬家是咋地?」陸斯沉很擔心路上看不住這麼多東西。
「搬啥家?我就給你弟帶點兒東西,你還有意見?」
「我沒意見,就是怕拿不動。」
「那就郵寄。」
「郵費多貴呀。」
「那你就扛著,自己選。」
陸斯沉後退一步,「還是郵寄吧,都讓我扛,我還有沒有命到京市都不知道。」
「你個臭小子,真是一點兒苦都不能吃。」
「媽,你這話說的可不公道,放眼整個大隊,能挑出來幾個我這麼能幹的?」
「行,你能,你最能,行了吧?」
見娘倆說得熱鬧,陸斯沉的媳婦楊華挺著肚子湊過來。
「聽說弟妹在京市當大官?是不是真的啊?」
沈翠華和陸斯沉的臉色都是一變。
特別是陸斯沉,「別瞎打聽,人家當官跟你有啥關係?」
「我還不是為肚子裡的孩子著想?都是親兄弟,拉拔一下怎麼了?將來咱兒子有出息,還能不記他小叔小嬸的好?」
「再胡咧咧,這京市咱就不去了。」沈翠華把手上的東西一扔,直接回屋了。
楊華委屈地看向陸斯沉,「我說錯什麼了嗎?」
「行了,少說兩句。」
陸斯沉也轉身回屋。
只留下楊華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