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的人分成了幾個圈子。
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各家的子弟涇渭分明。
李承乾看了一圈,直接拉著長孫沖坐在了最裡面的一個偏僻角落。
「殿下,咱們坐這麼遠幹嘛?前面視野多好?」
長孫沖有些不情願的嘟囔道。
他今天出來就是為了看長安城第一美人的。
「你懂什麼?前面那是出風頭的地方,咱們今天是來看熱鬧的,低調點的好。
你還嫌你爹的麻煩不夠多?」
李承乾坐下後,順手扯過案幾的一隻燒雞,撕下一條腿就啃了起來。
小順子站在一旁,將桌上的葡萄剝好後,放在李承乾的手邊。
長孫沖看著李承乾那毫無形象的吃相,眼皮直跳。
堂堂大唐太子,怎麼從小到大都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這要是讓宮裡的那位管教嬤嬤看到,非得氣死不可。
教導這麼多年還沒教好。
李承乾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打量著周圍的陳設。
好傢夥,這幫世家在宮裡裝窮,出了太極宮是真不把錢當錢了。
就辦個聚會,用的東西竟然比宮裡的還要好。
看來自己搶的還是不夠狠啊。
就在李承乾發愣的時候,大門口傳來了一陣騷動。
原本喧鬧的世家子弟紛紛安靜了下來,看向了大門口。
一陣香風隨著鄭秋影的進入飄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頭上插著一支素雅的白玉簪。
五官精緻,只是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李承乾吐出一塊雞骨頭,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長得確實不錯,有點後世御姐的意思。
不過這也就是個被世家推出來充當門面的招牌而已。
在李承乾的眼裡還算不上什麼長安第一美人。
鄭秋影一露面,大廳里的氣氛瞬間就被推向了高潮。
「鄭小姐今日的打扮,朕是宛若仙子下凡。」
「在下昨夜偶得一首詠荷詩,正好配鄭小姐的清雅,還請小姐品鑑。」
世家子弟一個個的猶如發情的公狗一樣,紛紛圍在鄭秋影的身邊。
只為能搏佳人一笑。
鄭秋影只是禮貌的微微點頭,神色平淡的在主位旁坐下,對這些獻殷勤的公子哥沒有什麼反應,連句客套話都懶得說。
清河崔氏的嫡子崔浩站在人群中,看著鄭秋影那副清冷的模樣,心裡直痒痒。
他今天可是憋著勁想出個風頭,引起鄭秋影的關注,自己好抱得美人歸。
結果鄭秋影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崔浩覺得自己要劍走偏鋒了。
尋常的路子恐怕難以引起美人的注意。
他摸著下巴,開始環顧四周。
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的長孫沖。
別人怕長孫無忌的勢力,可是崔浩可不怕。
他端起酒杯就朝長孫沖走了過去。
幾個平時跟在他屁股後面混的世家子弟見狀,也紛紛跟了上去。
「這不是長孫大公子嗎?
怎麼一個人縮在這犄角旮旯?要不是本公子眼尖,還真沒瞧見。」
長孫沖一看是崔浩,沒好氣的說道:
「本少爺喜歡清靜。」
「清靜?我看是沒臉見人吧?」
崔浩故意大聲喊道,眼睛的餘光一直在看著鄭秋影,
「聽說齊國公最近總是身體抱恙,連朝會都不去了,天天把自己關在家裡。
怎麼?長孫家這是準備改行當縮頭烏龜了?」
這話一出,大廳里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聲。
世家子弟們早就看長孫沖不爽了。
這一次有崔浩出頭,他們自然樂的看長孫沖的笑話。
「長孫公子,要不要本少爺給你介紹個好大夫去給齊國公看看?」
旁邊一個盧氏的子弟起鬨道。
長孫沖氣的滿臉通紅,雙手死死的攥著拳頭。
要是放在平時崔浩敢這麼跟他說話,早就被他一拳給按那了。
可是今天出門前,長孫無忌千叮嚀萬囑咐,最近讓他千萬別惹事。
再加上姑姑長孫無垢那邊已經放出話了,現在的長孫家正處於風雨飄搖的階段。
他今天要是敢揍崔浩,回去他爹估計能打斷他的腿。
長孫沖硬生生的把這口氣給咽了下去,低著頭開始裝死。
崔浩見長孫沖連個屁都不敢放,更加嘚瑟了。
他正準備再嘲諷兩句的時候,突然被旁邊的聲音吸引住了。
只見李承乾正雙手抓著燒雞,吃的那叫一個歡快。
察覺到崔浩看向了自己,李承乾還十分友善的朝他笑了笑。
只是笑的時候,嘴裡的肉絲噴了出來。
崔浩一臉鄙夷的指著李承乾,對著長孫沖罵道:
「長孫沖,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這望月樓是什麼地方?這是咱們長安城名門望族吟詩作對的風雅之地。
你從哪撿來這麼個叫花子?你看看他那吃相,簡直是丟人現眼。
你今天是存心來噁心我們的是吧?」
旁邊的人作勢紛紛捂住鼻子,一臉鄙夷的對著李承乾指指點點。
「就是,這等粗鄙不堪的下等人怎麼能進望月樓?」
「長孫家現在真是不行了,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身邊帶。」
就連坐的很遠的鄭秋影,也微微皺起眉頭,拿出絲帕掩住了口鼻。
長孫沖沒有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而是一臉驚恐的看向了旁邊的李承乾。
瑪德,這群人都活膩了是吧?
敢指著當今太子罵叫花子?真不怕這小魔王當場給你們都宰了?
長孫沖生怕李承乾當場發飆,急忙站起身,想把李承乾的身份亮出來。
「崔浩,你閉嘴。這位是......」
結果話還沒說完,長孫沖就疼的慘叫一聲。
「啊!」
他捂著小腿直接蹲了下去。
李承乾將手裡的雞骨頭放下後,接過小順子遞過來的絲帕擦了擦嘴。
隨即抬起頭,一臉委屈巴巴的看向崔浩。
「這位公子,你怎麼能罵人呢?
叫花子就不是人了?你們是比叫花子多條命還是多個蛋?
我只是長孫公子的遠房表弟,剛從鄉下來長安投奔的。
我沒見過什麼世面,肚子餓了,這才多吃了兩口。
你要是覺得我礙眼,我走就是了,何必滿嘴噴糞呢?」
說完,李承乾一臉楚楚可憐,眼眶還微微有些發紅,活脫脫一個被嚇到的鄉下人。
長孫沖蹲在地上,害怕的連腿上的疼痛都忘了。
這小魔頭又在憋什麼壞水?
這怎麼成我遠房表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