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在金吾衛的護送下,老老實實的回到了東宮。
可是一進入東宮的地界,李承乾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頭看向了身旁那名金吾衛校尉腰間的佩刀。
校尉被他看的心裡直發毛,趕緊後退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殿下,您這是......」
話音未落,李承乾直接一把將他腰間的佩刀給抽了出來。
這樣立下變故,讓周圍的金吾衛嚇的紛紛拔出了兵器。
「滾開!」
李承乾怒喝一聲,提著刀就沖向了院子裡的那片名貴的花圃。
那是長孫無垢特意命人從洛陽移栽過來的姚黃魏紫,每一株都價值連城。
李承乾像個瘋子一樣,對著那些枝葉劈砍。
一邊砍,他還一邊仰頭痛哭:
「皇爺爺!孫兒不孝啊。是孫兒無能,連查出真兇的本事都沒有。孫兒這太子當的太憋屈了。」
院子裡的宮女太監被嚇的紛紛跪在地上。
跟著來的秋月大著膽子勸慰道:
「殿下,您快放下刀,仔細傷了自己。皇后娘娘說了,讓您靜心......」
「閉嘴!」
李承乾猛地轉身,雙眼通紅的舉著刀指向了秋月。
刀尖距離秋月的鼻尖估計只有一寸的距離。
秋月嚇的不敢在吭一聲了。
「都給孤滾出去。」
李承乾咆哮一聲,
「孤現在誰都不想見。誰敢再多說半個字,孤連他一起砍了。」
秋月哪裡還敢多待,急忙退出了院子。
金吾衛校尉見狀,趕緊一揮手,帶著手下也退了出去。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李承乾臉上的悲痛和狂怒直接消失了。
他隨手將那把橫刀丟在了院子裡。
走到院子的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喝完之後,神色清明。
哪裡還有半點失去理智的樣子?
小順子這時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湊到李承乾的身邊低聲道:
「殿下,您這演技簡直絕了。奴婢剛才差點就撲過去抱您的大腿了。」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指著台階上的一個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說道:
「那是高句麗進貢的物件,值不少錢,趕緊收起來。
去庫房找幾個最便宜的破陶罐拿過來砸,聽個響就行,別敗家。」
小順子心領神會:「奴婢明白。」
他麻利地把青瓷花瓶搬走,沒一會兒就抱出來一摞裝粗茶的劣質陶罐。
「砰。」
一個陶罐被小順子摔在地上。
隨後小順子立刻朝著大門的方向大喊道:
「殿下息怒啊。別砸了。那可是皇后娘娘賞的玉如意。哎呀,都碎了。」
李承乾坐在石凳上看著小順子的表演,時不時的還指點兩句:
「聲音不夠慘,再帶點哭腔。」
「砰!」
又是一個陶罐碎裂。
「哎呦喂!殿下,這砸不得啊。這可是前朝的古董。
奴婢求您了,放下那把劍吧。」
小順子喊的越來越悽慘了。
門外的金吾衛聽到動靜後面面相覷。
校尉搖了搖頭:
「太子殿下這是受的刺激太大了,直接瘋了。」
於此同時,盧國公府。
「老黑,剛才在靈堂沒賭成,咱們現在接著來。」
程咬金抹了抹嘴上的酒漬,
「我賭太子這回在東宮裝瘋賣傻至少得五天。」
尉遲敬德瞪著一雙牛眼道:
「裝瘋?太子在靈堂那架勢不像裝的啊。我看他眼睛紅得都快滴血了,連出家當和尚的話都說出來了。」
「你懂個屁!」
程咬金翻了個白眼。
「你當太子是那幫酸腐文人?這小子心裡賊著呢。
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鬧這麼一出,擺明了是給天下人看,更是給暗地裡下毒的人看。」
尉遲敬德疑惑的問道:
「給下毒的人看啥?」
「看他現在就是個失去理智的瘋狗,誰沾誰死!」
程咬金嗤笑一聲,
「太子這是在憋大招,準備陰人呢。我押五貫,賭他五天內絕不出門。」
尉遲敬德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那我押三天。太子那暴脾氣,三天不砍人就算他能忍。十貫。」
「成交!」
程咬金哈哈大笑,端起酒碗跟尉遲敬德碰了一下,
「你這十貫錢俺就笑納了。」
入夜後,表演一天的東宮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李承乾坐在書房裡,下面站著的是聽風閣的影子。
「查清楚了嗎?」
「回殿下,屬下已經查明。
太上皇被下毒的前一個月,大安宮的膳食皆由尚食局的兩個老太監負責。
但這兩人在太上皇出事的當晚,就因失足落入太液池淹死了。」
李承乾冷笑一聲。
這殺人滅口的動作倒是挺快。
「德妃和太原王氏那邊有什麼動靜?」
「太原王氏在長安的幾個暗樁,這幾天似乎在轉移資產和銷毀帳目。至於德妃......」
影子頓了頓。
「說。」
「德妃這幾日稱病不出,宮門緊閉。但屬下發現宮中的布防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影子拿出一張皇宮布防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鋪在桌上。
「陛下下令禁足殿下,表面上是金吾衛封鎖了東宮,但屬下查探後發現,這些金吾衛不僅在防備殿下外出,更是在防備外人潛入。
而且暗中還有百騎司的人在東宮周圍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巡邏。」
李承乾看著布防圖,手指在東宮的位置畫了個圈。
父皇這是把他保護起來了。
太上皇遇害,兇手能在皇宮內院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
李世民這是怕兇手狗急跳牆,對李承乾下手。
或者說,怕有人趁亂把謀害太上皇的罪名栽贓到東宮頭上。
「父皇啊父皇,你這盤棋下得可真夠大的。」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感嘆了一聲。
他現在徹底看清楚了。
李淵詐死,李世民順水推舟,將計就計。
這爺倆是在釣魚,釣一條隱藏在深水裡的大魚。
而他李承乾就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誘餌。
「既然你們要演,那孤就陪你們好好演。」
李承乾敲了敲桌子,
「傳令下去,聽風閣所有暗探,死盯德妃和太原王氏。尤其是德妃宮裡進出的人,哪怕是個倒夜香的,也得給孤查個底朝天。」
「是!」
影子正要退下,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一枚竹筒。
「殿下,這是剛從內宮傳來的加急密報,屬下還沒來得及拆看。」
李承乾接過竹筒,拔掉塞子,倒出一張捲成小卷的羊皮紙。
展開一看。
紙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德妃宮中深夜有異象,後院突然起火,疑似在銷毀物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