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長安城安靜的好像一座死城。
因為太上皇駕崩,國喪期間實行了嚴苛的宵禁。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的金吾衛偶爾走過。
崔民干只敢在陰暗的巷子裡走過。
萬一被金吾衛發現,他崔氏估計都能被滿門給滅了。
也幸虧崔民干對長安城的地形比較熟悉。
半個時辰後,他有驚無險地來到了蜀王府的後門。
兩聲輕叩。
後門打開一條縫,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探出頭來。
當看清崔民乾的臉後,趕緊將他迎了進去。
這管家是在計劃決定的那一刻,崔民乾花重金收買的。
「崔家主,蜀王殿下正在書房。」
崔民干點點頭,脫下身上的太醫外袍,隨手扔給管家,然後朝著書房走去。
此時的書房內,李恪正盤腿坐在矮榻上,對著面前案几上的一大盤點心發呆。
太上皇駕崩後,李世民下旨讓所有未成年的皇子和沒有實權的親王在各自府邸閉門思過。
李恪本來就不是個喜歡惹事的人。
他母親是隋煬帝的女兒楊妃,身上流著一半前朝皇室的血。
就因為這個身份,他從小就活得戰戰兢兢,生怕哪天引起父皇的猜忌。
「右眼皮怎麼跳得這麼厲害......」
李恪揉了揉眼睛,心裡莫名地感到一陣煩躁。
他聽說太子昨天在靈堂上發了瘋,還拔劍要砍人。
這事兒在長安城傳得沸沸揚揚的。
李恪總覺得,長安城最近可能要出什麼大事。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李恪以為是下人來添茶,頭也沒抬的說道:
「把茶放下,出去吧。」
「蜀王殿下真是好胃口啊。」
李恪抬起頭看去,結果這一看,嚇得差點從矮榻上滾下來。
「崔......崔民干?」
李恪震驚的看著崔民干問道,
「大安宮不是被父皇封鎖了嗎?你怎麼跑出來的?你抗旨了?」
崔民干自顧自地走到案幾對面坐下,看著李恪說道:
「殿下,大唐要變天了。老夫今夜冒死前來,是想送殿下一場潑天富貴。」
李恪此刻沒有歡喜之意,只感到一陣冰寒。
他雖然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絕對不傻。
崔民幹這種世家大佬半夜來找他,絕對沒好事。
「本王現在挺富貴的,什麼都不缺。」
李恪連忙擺手道,
「崔大人,你趕緊走,本王就當今晚沒見過你。
管家!管家死哪去了?送客。」
門外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崔民乾冷笑一聲:
「殿下不用喊了,這院子裡的人都已經被老夫的人控制了。」
李恪的臉色瞬間變的難看起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
崔民乾笑著繼續說道:
「這富貴就是太極殿裡的那把龍椅。五姓七望決定扶持殿下登基稱帝。」
「你瘋了?」
李恪聽完後直接咆哮起來,
「我爹是當今聖上,我大哥是太子李承乾。你們讓我去造反?我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崔民干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殿下,你以為你現在還有退路嗎?」
崔民干從懷裡掏出一疊信件拍在案几上,
「殿下不想要龍椅,那這些東西,殿下應該很感興趣。」
李恪狐疑地掃了一眼那些信件。
當看到最上面那封信封上的落款時,李恪整個人都傻了。
「這是前隋左屯衛將軍宇文寶寫給你的效忠書。還有這封是洛陽王世充舊部聯名上的血書。」
崔民干點著那些信件,
「殿下,你身上流著楊廣的血,暗中結交前朝餘孽,意圖謀反。這罪名夠不夠你死九遍的?」
「你放屁!」
李恪直接急了,
「那些信是他們單方面寫給本王的。本王看都沒看就燒了。怎麼會在你手裡?」
崔民乾笑了起來:
「你燒的只是老夫讓人送去的贗品。真跡全在清河崔氏的密室里。」
李恪不敢置信的看著崔民干。
這些世家之人竟然在自己小的時候就開始布局了?
「不僅有他們的信。」
崔民干繼續說道,
「還有殿下親筆寫給他們的回信,上面清清楚楚地蓋著蜀王的大印,承諾事成之後,封他們為異姓王。」
李恪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起來了。
上個月府里的主簿因為貪污被查,畏罪投井自殺。
那個主簿原來是世家安插的釘子。是他偷蓋了自己的印章。
「你們這是栽贓!是陷害!」
李恪憤怒的大吼道。
他現在是真害怕了。
就以李世民現在的狀態,別說他這個庶子了。
你讓李承乾犯個這樣的錯試試。
就算長孫無垢護著,估計也少不了一頓毒打。
崔民干不緊不慢地說道:
「是不是陷害,陛下會信嗎?如果這些鐵證明天一早出現在陛下的御案上。
你猜陛下是信你,還是信這些白紙黑字?
太子李承乾在河東道殺人如麻,手段狠辣。
他要是上位,絕對容不下你。
世家已經被逼上絕路,殿下你也被逼上了絕路。
咱們合則兩利,分則必死。
三日後太上皇出殯,長安城防空虛。
十二衛里有我們世家的人接應。只要殿下點頭,五姓七望的死士就會擁簇殿下殺入皇宮。」
李恪聽到崔民乾的計劃,整個人無力的癱軟下去。
「崔大人!父皇的孩子又不是只有本王,為什麼要逮著本王不放?你們可以去找青雀啊,他可是嫡子。」
誰知崔民干搖了搖頭:
「越王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蜀王殿下可是我們心目中最完美的帝王。」
崔民干也懶得跟李恪廢話了,直接下達了最後通牒,
要麼明日一早,勾結前朝餘孽的鐵證就會傳遍長安,你做你的刀下亡魂。
老夫給你三個時辰考慮。三個時辰後,老夫的人會來拿準信。」
說完,崔民干起身離開了。
李恪癱倒在軟榻上,雙目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完了......全完了......」
這種事情答應是死,不答應也是死。
這幫世家的老狗,是真他娘的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