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今日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在場眾人最擔心的後路也補上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校尉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他有兩個兒子。
長子三年前死在大梁,屍體都沒能帶回來。
卷宗里只寫了一個因公殉職。
家中領到的撫恤銀,還不夠替長子置辦一口好棺材。
若這套規矩能夠早上幾年……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
吳良看向孟鎮川和賀文通。
「功冊一式三份。」
「文曲司記錄。」
「廉貞司核驗。」
「祿存司按照功勞發放賞賜。」
「最後一份送進指揮使值房。」
「誰敢替自己人虛報功勞,誰敢搶奪下屬功勞,誰敢塗改功冊,查清一件,官降三級,所得賞賜十倍追回。」
「情節嚴重者,送進詔獄。」
「本王把好處擺在這裡,也把醜話說在前面。」
「想要銀子、宅子、丹藥、神兵和武功,全都可以。」
「憑自己的本事掙。」
「膽敢把手伸進別人功冊,本王剁了他的手!」
最後一句話帶著森然寒意,瞬間壓住校場上的議論。
眾人心裡卻沒有多少畏懼。
更多的是激動。
甚至狂喜。
吳良懲罰的是搶奪功勞、虛報冒領的人。
規矩越嚴,他們拿到賞賜的希望越大。
一名玄衣衛百戶忽然單膝跪下。
「屬下願為王爺效死!」
旁邊幾人緊跟著跪下。
越來越多人彎下膝蓋……
玄衣衛。
護龍山莊密探。
書吏。
校尉。
力士。
一道道聲音從校場各處響起,最後匯成震耳欲聾的呼喝。
「屬下願為王爺效死!」
「願為陛下效死!」
「願為大周效死!」
聲音衝出玄衣衛高牆,驚得屋檐上幾隻飛鳥振翅而起。
吳良站在台階上,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只靠生死符,可以控制少數人。
眼前這些銀子、丹藥、兵器、武功、官位與撫恤,才能讓成千上萬的人真正願意替他辦事。
姜淵喜歡把所有好東西攥在手裡,讓下面的人跪著求。
吳良把東西擺出來。
誰有本事。
誰拿。
「貪狼司。」
葉知微上前領命。
「先清理洛安。」
「姜淵留下的死士、藏兵處、官員暗樁,還有乾國、大梁在城中的據點,一個個查。」
「你以前那張探子網重新拆分,任何人不得同時掌握所有聯絡渠道。」
「是。」
「破軍司。」
「北雍、大元、乾國、大梁的情報線路儘快恢復。」
吳良看向蔣歸鴻。
「尤其北境。」
「斷漠天垣危在旦夕,大元隨時可能南下。」
「本王要儘快看見最新軍情。」
距離從離開北雍已近一月有餘,對於北雍那邊如今的情形,吳良所知甚少。
北雍可是大周的屏障,如果北雍失守,那大元的幾十萬鐵蹄就會席捲南下,屆時,可就遭了。
吳良雖然對於大周的武備不甚了解,但他覺得多半不是大元鐵蹄的對手,他之前從茶樓聽說,大元先是一統草原諸部落,然後開始西征,一路滅國二十餘。
兵鋒所向,莫可匹敵!
如此雄兵南下,那將會是一場浩劫!
如今姜青鸞登基,他是逍遙王,兩人已經約定好,這以後的大周將會傳給兩人的兒子,那麼這大周的子民也就是他的子民!
吳良覺得,他有義務也有責任,去阻止這場浩劫!
不過因為姜淵叛亂的緣故,玄衣衛和護龍山莊都出現了暫時性的癱瘓。
這些天吳良特意讓人查閱有沒有關於北雍方面的軍情,有是有,可惜時間已經很早,半個多月前的事情了。
軍情顯示:
大元朔寧王率軍傾巢而出,全力攻打北雍大漠天垣防線。
黑翎台高手活躍在北雍境內,多名官員、將校死於暗殺。
大漠天垣防線岌岌可危,北雍即將失去這座防線。
如今的北雍到底適合情況,他還真不知道。
聽到吳良的命令,
蔣歸鴻立刻抱拳大聲應道:「屬下領命。」
最後輪到七殺司。
許從舟懷裡抱著一摞卷宗。
那是他從龍首山帶出來的第一批江湖檔案。
「正陽宮的卷宗,你已經看過很多。」
「先把所有涉及殺官、圈地、圈人、私設牢獄和轉移道產的案子列出來。」
「能夠找到證人的,保護起來。」
「證據仍在當地官府和道觀手中的,設法取回來。」
「正陽宮以外,其他江湖門派同樣查。」
「不要只盯著名氣最大的幾個。」
「越是不起眼的小門派,吃起人來,未必會少一口。」
許從舟鄭重拱手。
「屬下明白。」
一道道命令下完。
玄衣衛六司終於開始運轉。
文曲司接管經歷司、檔案庫。
祿存司接管錢糧、武庫和各處產業。
廉貞司繼續留在審查房。
七殺、破軍、貪狼三司則開始從原本兩套人馬中挑選行動人員,重新劃分任務。
校場上的隊伍逐漸散去。
所有人都很忙。
氣氛卻與七日前完全不同。
七日前,玄衣衛與護龍山莊仍是兩個互相提防、隨時可能打起來的勢力。
如今六塊牌匾掛起。
舊有四象、天地玄黃全部消失。
從這一刻開始,留下的人只有一個身份。
玄衣衛。
……
未時過半,
一名從玄衣衛回來的王府管事快步穿過王府前院,他今日照例去給吳良送飯,回來時帶回一個消息。
玄衣衛六司主官已經在今日定下,王爺今日很可能回府。
消息送到內院時,沈令儀正在主院檢查新換的床褥。
屋中窗明几淨,紫檀木床上鋪著嶄新的錦被,帳幔熏過香,床邊衣架放著兩套按照吳良身量趕製的常服。
桌上茶具、燈燭、香爐一樣不缺,就連夜裡可能用到的溫水和醒酒湯也早已交代給了下人。
吳良連續八九日沒有回來。
主院卻一直有人打掃。
沈令儀不知道他哪日回府,只能讓人每日準備著,免得這位王爺突然回來,身邊連個能用的東西都沒有。
管事將消息說完,她心裡先是一松,緊接著又生出幾分說不清的緊張。
「王爺可曾說過具體何時回來?」
「未曾。」
沈令儀又有些失望,隱隱惶惶然。
他要回來了?
那自己該怎麼辦?
何去何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