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鼓響，曲調突然發生變化。
低回琴聲驟然變得激昂。
琵琶如金戈交擊。
十二名舞者步伐也隨之加快。
手中白綾翻滾，猶如大軍旌旗。
窄袖舞衣在旋轉中層層展開。
女子原本柔美的身姿，竟然跳出了一股戰場殺伐之氣。
一人領舞。
兩側分陣。
交錯。
合圍。
再猛然散開。
雖然只是一支舞，竟也隱隱有了排兵布陣的味道。
曲調越來越高。
十二名女子踏著鼓點不斷旋轉。
白綾在半空中縱橫交錯。
到了最後，所有鼓聲突然停下。
一縷簫聲再次響起。
十二名舞者緩緩停下腳步，同時轉身望向怡和堂外。
天邊仿佛已經升起朝陽。
出征之人跨越千山萬水，終於凱旋歸來。
怡和堂內重新安靜下來。
歲華二十四伶同時俯身行禮。
「願王爺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聲音整齊。
也帶著真心實意的祝願。
吳良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跳得很好。」
「本王回來以後，重重有賞！」
二十四伶臉上都露出笑容。
「謝王爺。」
沈令儀說道：「她們為了這支舞，已經準備了好幾日。」
「原本還想多用幾面戰鼓。」
「太上皇剛剛駕崩，府中不宜太過喧鬧，便只留下了一面小鼓。」
吳良點了點頭。
「這樣已經很好了。」
他看向歲華二十四伶。
「本王不在府中，你們也不能荒廢技藝。」
「等我從河間回來，還要看新的歌舞。」
領舞女子俯身應道：「妾等遵命。」
二十四伶緩緩退到兩側。
琴簫聲重新響起。
曲調輕柔了許多。
吳良一邊飲酒，一邊欣賞奏樂。
寧秋棠給沈令儀使了個眼色。
沈令儀微微點頭，吩咐門外侍女送來幾隻木箱。
吳良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寧秋棠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王爺前些日子交代的事情。」
「這些天，妾身和姐姐可沒閒著。」
第一隻木箱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塊顏色、形狀各不相同的東西。
最左邊幾塊黑乎乎的。
表面坑坑窪窪。
中間幾塊顏色發黃，有些地方還能看見凝結的油脂。
最右邊幾塊已經變得十分規整。
每一塊都有半個巴掌大小，顏色淡黃，邊角整齊，表面還壓著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吳良頓時來了興趣。
「肥皂做出來了？」
寧秋棠拿起最左邊那塊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第一鍋。」
「王爺寫下的辦法看著簡單，真正做起來，卻處處都是問題。」
「第一鍋熬了兩個多時辰。」
「油還是油，水還是水，最後只剩下這麼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洗衣服時雖然有些效果，氣味卻臭得厲害。」
她將那塊失敗品放下，又拿起第二塊。
「第二鍋倒是凝結了。」
「結果鹼水太多。」
「一個丫鬟用它洗了半天衣服，手背被燒得又紅又腫，養了好幾日才好。」
沈令儀接過話。
「第三鍋的鹼水少了。」
「洗衣服倒是不再傷手，肥皂卻太軟，放進水裡泡一會兒便會化開。」
「第四鍋晾了幾日，表面又出現許多裂紋。」
「後來換了油脂，也改了草木灰水的分量。」
「直到第七鍋，才終於有了如今這個模樣。」
沈令儀拿起右邊那塊淡黃色肥皂。
寧秋棠讓侍女端來一隻銅盆。
盆中盛著溫水。
旁邊還放著一塊沾滿油污的粗布。
她將肥皂放入水中沾濕，又在粗布上來回揉搓。
沒過多久，布料表面便出現一層細密泡沫。
寧秋棠繼續揉洗。
當粗布再次從水中拿出來時，上面的油污已經淡了大半。
吳良眼睛一亮。
「不錯啊！」
他接過肥皂，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依舊帶著一點油脂氣味。
至少已經能夠正常使用。
「這些都是你們做出來的？」
「妾身和姐姐哪裡會親手熬這個？」
寧秋棠笑道：「王爺府中有那麼多鋪子和莊子，想找幾個會熬油、制胰子的匠人並不困難。」
「妾身按照王爺留下的辦法，將他們全部召集到一處莊子。」
「王爺交代過，製作方法不能讓一個人全部知道。」
「所以處理油脂是一批人。」
「熬製草木灰水是另一批人。」
「真正混合熬煮時，只讓幾個可靠管事在場。」
吳良滿意的點了點頭。
寧秋棠出身商賈之家，膽子大，做事也果決。
將工坊交給她，確實是一個正確選擇。
「現在還有什麼問題？」
沈令儀說道：「這一批肥皂雖然能夠清洗油污，用久以後依舊有些傷手。」
「另外，天氣寒冷時還算堅硬。」
「放到暖和地方便會慢慢變軟。」
「有幾塊晾曬以後也出現了裂紋。」
吳良捏了捏手裡的肥皂。
「草木灰水還不夠純。」
「熬好以後多沉澱幾次。」
「上層清水與下面的雜質全部倒掉，只取中間最乾淨的那一層。」
「油脂、鹼水，每一次放多少，也不能只憑匠人的感覺。」
「找一桿小秤。」
「所有東西全部稱過以後再下鍋。」
寧秋棠立刻拿來一本小冊子。
「每一鍋用多少油、多少草木灰水、熬了多長時間，妾身都讓人記下來了。」
吳良翻看幾頁。
上面果然清清楚楚記錄著每一次試驗。
第三鍋油脂五斤。
鹼水一斗。
熬煮兩個時辰。
第四鍋又將鹼水減少一成。
第五鍋換了一種油。
連每一次失敗以後出現的結果，都被寧秋棠記錄下來。
吳良看著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秋棠，你可以啊。」
寧秋棠得到誇獎，心中一陣歡喜。
「這不是王爺教的嗎？」
「每一次為什麼失敗，都要找出原因。」
「若是連自己做過什麼都記不住，下一次只能繼續碰運氣。」
「說得好。」
吳良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寧秋棠臉頰泛紅，卻笑得更加開心。
沈令儀又打開第二隻木箱。
箱中鋪著柔軟絲綢。
裡面放著十幾塊顏色雪白、淡粉與淺綠色的香皂。
香皂表面分別壓著牡丹、蘭花、桂花等不同圖案。
外形已經十分精美。
每一塊還帶著淡淡的花香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