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嘴唇動了幾下,最終跪倒在地。
「多謝王爺!」
「我周大勇這條命,以後就賣給朝廷了!」
他這一跪,後面的軍士也接連跪下。
剛領到銀子的,尚未領到銀子的,呼啦啦跪倒一片。
「多謝王爺!」
「王爺大恩!」
數百人的喊聲匯聚在一起,震得府衙門前嗡嗡作響。
吳良看著他們,心裡頗為感慨。
他只是把這些人原本應得的軍餉還給他們,已經讓他們感激成了這個樣子。
那些貪官,到底把人逼到了什麼份上?
吳良走下台階。
「銀子是朝廷欠你們的,領回去天經地義,用不著跪本王。」
「寧王的叛軍已經攻破樂陵,隨時可能出現在高唐城外。銀子領了,該買藥的買藥,該送回家的送回家。」
「等上了城牆,誰敢臨陣脫逃,本王照樣砍他的腦袋!」
周大勇用力擦了擦眼睛,扯著嗓子喊道:「王爺放心!」
「只要軍餉照發,家裡人有口飯吃,誰他娘的還怕死!」
後方軍士轟然應和。
「說得對!」
「和叛軍拼了!」
「守住高唐!」
吳良壓了壓手。
「都起來領銀子。」
「再跪一會兒,天黑都發不完。」
眾人七手八腳站起來,臉上的興奮依舊難以掩飾。
府衙另一側,也有不少百姓排隊登記。
羅大山剛把名字報上去,便領到了一塊刻著編號的木牌。
負責登記的書吏告訴他,明日去北城搬運守城物資,每天管兩頓飯,另有三十文工錢。
若是在守城時受傷,醫藥由官府承擔。
羅大山將木牌攥得死緊,連聲道謝。
高唐城中原本死氣沉沉的軍心和民心,已經開始活了過來。
吳良心情也好了不少。
果然,
想讓人賣命,光靠嘴上喊什麼忠君報國遠遠不夠。
銀子發下去。
糧食給足。
家裡老小有個盼頭。
到了拼命的時候,人才願意咬著牙往前沖。
「王爺。」
葉知微在旁邊提醒了一聲。
吳良收回目光。
「走吧。」
兩人趕到北城時,趙弘毅已經站在城樓上。
衛長鋒也在。
幾名斥候圍在桌旁,將剛剛探查到的敵情標在簡陋輿圖上。
「武安侯。」
吳良走過去,把彭守義的供詞遞給趙弘毅。
趙弘毅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沒有多少喜色。
「叛軍還有多遠?」
一名斥候立即回道:「前鋒距離高唐約有四十里,人數約三千,主力應該在後面二十里左右。」
「叛軍沿途抓了不少民夫,帶著糧車和攻城所用的木料,行進速度不快。」
「若是不停,前鋒今夜便能抵達高唐。」
趙弘毅望向北方。
遠處的官道被冬日荒野吞沒,看不見半個人影。
「叛軍走了這麼遠,前鋒抵達以後未必會立刻攻城。」
「他們會先派探子過來。」
他說完,再次拿起彭守義的供詞。
「既然寧王的人還不知道內應已經暴露,那就讓彭守義繼續給他們開門。」
衛長鋒眼神一亮。
「侯爺想把人放進瓮城?」
趙弘毅點頭。
「北門瓮城足以容納兩千人。」
「內門緊閉,外面的千斤閘一旦落下,進去多少便能吃掉多少。」
他手指落在北門外側。
「叛軍也不會毫無防備。」
「他們會先派高手入城查探,隨後再派一支精銳奪取城門。只要內門尚未開啟,真正的主力不會全部壓上來。」
「這一戰,咱們只能吃掉他們伸進來的那隻手。」
「貪多,容易把自己撐死。」
吳良聽著趙弘毅的安排,腦海中那些剛剛融合的軍伍知識也跟著活了起來。
高唐兵少。
一次伏殺便想吃掉三萬叛軍,純粹是痴人說夢。
只要利用瓮城重創叛軍前鋒,殺掉一批精銳,便能提振高唐軍心,也能拖延敵軍攻城的時間。
「怎麼安排?」
趙弘毅看向吳良。
「城內兵馬由本侯布置。」
「叛軍派來查探情況的人,多半是江湖高手。那些人耳力敏銳,對氣息和殺意的感知遠勝普通士卒。」
吳良看了看瓮城。
「這事交給我。」
「擎羊司的人提前藏進城牆下面的藏兵洞,收斂氣息。沒有命令,誰也不許出來。」
「至於城樓上……」
他轉頭看向葉知微。
「把今天砍掉的那些內應屍體挑出幾具,換上北門守軍的衣服。」
「再弄些牲畜血灑在附近。」
葉知微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叛軍高手即便登上城牆查探,看見屍體和鮮血,也會認為彭守義已經在城中動手。
趙弘毅又補充道:「瓮城兩側,各藏三百弓弩手。」
「不要站得太密,分散進入敵樓和藏兵洞。」
「其餘士卒守住內門。」
「衛長鋒。」
「末將在!」
「你帶五百騎兵下馬,親自守在內門後面。」
「其餘騎兵留在城中校場,隨時防備東、西兩門。」
衛長鋒抱拳領命。
吳良心裡微微一動。
若是以前,他恐怕會覺得趙弘毅太過謹慎。
明知道叛軍會來北門,還把兩千多名騎兵留在城中做什麼?
融合軍伍通識以後,他已經明白。
彭守義只知道寧王的人要從北門裡應外合,卻無法保證叛軍不會同時進攻其他城門。
把所有兵力集中到北門,萬一敵軍在東門或者西門另有安排,高唐很可能顧此失彼。
趙弘毅在北門布置的兵力,剛好足夠伏殺進入瓮城的敵人,又為其他方向留下了預備兵馬。
這一手看著簡單,真正做起來卻需要膽量。
少調五百人,北門可能壓不住。
多調五百人,別處便多出一分危險。
吳良第一次真正看懂了沙場宿將的本事。
他看向趙弘毅,忽然笑道:「武安侯,你這腦子確實比我更適合打仗。」
趙弘毅哈哈大笑,「王爺終於承認自己也有不擅長的東西了?」
「我這叫謙虛。」
吳良厚著臉皮說道:「等我跟著你們多學幾天,說不定以後比你還厲害。」
衛長鋒忍不住笑了一聲。
趙弘毅也懶得和他爭辯,將手中供詞放下。
「先把今晚這一關過了,再吹牛不遲。」
「放心。」
吳良拍了拍腰間照膽劍。
「只要來的人裡面沒有天象境,今晚這塊肉,咱們吃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