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照野咬著牙,在落地前強行擰身,長劍橫斬,試圖將吳良逼退。
紫色劍芒掠過吳良肩頭。
淡金罡氣一震,衣袍隨之裂開,肩側滲出一線鮮血。
可吳良腳步始終未停。
照膽劍從下而上,將陸照野的長劍架起。
左掌已經壓到了胸前!
青玉色掌罡,近在咫尺!
陸照野心頭猛的沉了下去。
這一掌,避不開了!
轟!
護體罡氣應聲崩散!
陸照野悶哼一聲,身體向後飛出,雙腳落地後仍止不住退勢,在地面犁出兩條深溝。
他強撐著提起長劍,眼前卻已經多了一抹青色鋒芒。
照膽劍停在咽喉之前。
劍尖上,青玉色真氣凝而不散。
再進半寸,便能刺入喉嚨。
陸照野的身體,僵住了。
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滴落。
吳良站在他面前,呼吸也比先前重了些,肩頭那道傷口卻已經在長生真氣溫養下止住了血。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滿場塵土,緩緩落下。
陸照野握劍的手,顫得越來越厲害。
方才那一劍、一拳、一掌,接續得太過於迅猛。
他看得懂吳良要做什麼,也知道該如何應對。
偏偏那口真氣接續不上,手中的劍也遲了半分。
半分。
勝負便已分明。
場外一時寂靜。
程硯秋站在原處,連摺扇什麼時候掉在腳邊都顧不上了。
盧振海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
「贏了……」
祝長庚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天驕榜第五!
竟也敗了!
陸照川站在人群前,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望著那柄抵在兄長咽喉前的劍,腦海中只剩下自己前幾日落敗時的情景。
同樣的劍。
同樣站在劍後的吳良。
只是這回,劍尖前的人,變成了大哥。
怎麼會這樣?!
自己盼著大哥來救。
大哥來了。
竟也輸了!!
「大哥……」
陸照川聲音發顫,向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吳良看著陸照野。
「服了麼?」
陸照野胸膛起伏,嘴角又溢出一縷血。
他的目光從照膽劍上移開,落到吳良臉上。
羞憤,不甘,還有掩不住的驚駭,在胸中翻騰。
御劍術使了。
壓箱底的劍招使了。
連他最得意的幾次臨陣變化,也全被吳良接住。
再說大意,再說未盡全力,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許久,他閉了閉眼,聲音沙啞。
「我輸了。」
吳良收劍入鞘。
場外,秦紅綃先鬆了一口氣,緊接著,眼中便湧起壓不住的喜色。
葉知微望著吳良,緊繃的肩頭也放鬆下來。
周圍玄衣衛早已憋得滿臉通紅。
這一聲認輸傳來,喝彩聲轟然炸開!
「王爺威武!」
「王爺威武!!」
聲音從校場邊緣響起,很快連成一片。
紅色披風在風中翻卷,刀鞘撞擊甲衣的聲響夾雜在歡呼中,一聲比一聲響亮。
他們的指揮使,贏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正面擊敗天驕榜第五!
先前陸照野有多傲,方才那場交手有多兇險,他們此刻胸中的暢快便有多強烈!
外圍江湖客也炸開了鍋。
「陸照野輸了!」
「親口認的輸!」
「方才那門指劍,你們看清沒有?!」
「還有護體罡氣!那逍遙王硬受了一劍,竟還能接著追上去!」
邵立川伸手扯了扯程硯秋的袖子。
「程兄?」
程硯秋回過神,彎腰拾起摺扇。
扇面沾了塵土,他拍了兩下,又看向場中。
吳良正接過秦紅綃遞來的披風,偏頭說著什麼,神態已經恢復了平常。
程硯秋望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里,有些後怕。
自己那封拜帖,送得可真夠輕巧。
幸好,後面的字還未簽。
場中,陸照野將長劍緩緩收入鞘中。
陸照川走到他身旁,嘴唇哆嗦。
「大哥,我……」
陸照野看了他一眼。
陸照川後面的話,盡數堵在喉嚨里。
吳良整理好披風,轉過身,望著兄弟二人。
「契約,是你親自簽的。」
「這一回,總不用本王再教你怎麼履約了吧?」
陸照野臉頰繃緊。
他胸中仍有不甘,仍有火氣。
可看著吳良,想起方才在半空交錯的劍氣與掌罡,那些話便再也說不出口。
他拱起雙手,動作有些僵硬。
「願賭服輸。」
「往後一年,聽王爺差遣。」
吳良點了點頭。
「這話聽著順耳。」
他又看向陸照川,笑了。
「你還真給本王送了個好幫手。」
陸照川臉上火辣辣的。
低下頭,連吳良的目光都不敢接。
校場外圍,喝彩與議論仍未平息。
更遠處的街道上,方才仰頭看見空中交戰的人,也陸續聽到了結果。
飛霞劍派少主,天驕榜第五,陸照野。
敗了。
將留在高唐,聽逍遙王差遣一年。
消息沿著街巷傳開,
傳進客棧,傳進酒樓,又隨著往來的商旅與江湖人,迅速向城外擴散,引起無數議論與驚嘆!
……
高唐城外三十里,望川客棧。
臨窗的桌旁,蔣成禮端著一碗羊肉湯,眼睛卻一直往外瞟。
他走鏢二十餘年,見過富商大賈,也見過高官顯貴,可客棧外那輛馬車,仍然讓他看得暗暗咋舌。
四匹白馬,肩高腿長,身上連一根雜毛都難尋。
黑漆車身,銀飾包角,兩側車窗嵌著鏤空花格,青色紗簾後面,隱約可見層層錦幔。
一陣風吹來,車旁垂著的流蘇輕輕晃動,竟帶出一縷清雅香氣。
蔣成禮吸了吸鼻子。
娘的,連馬車都是香的!
更讓他眼熱的,是車旁那八名侍女。
個個眉眼俊俏,身段窈窕。
端水的、捧食盒的、取帕子的,動作輕巧,井然有序。
一個穿淡青襦裙的姑娘踩上車凳,將溫水送入車內,另一個便捧著疊好的錦帕等在旁邊。
蔣成禮看著看著,手裡的羊肉湯都忘了喝。
坐在對面的崔平山伸手敲了敲桌面。
「蔣鏢頭,收收眼睛吧。那幾個佩劍的,往這邊看你好幾回了。」
蔣成禮訕訕一笑,低頭喝了口湯。
「長這麼大,老子還真沒見過這般排場。」
「那你可得多看兩眼。」
崔平山朝外面努了努嘴。
「瞧見他們衣襟上的印記沒?」
蔣成禮又看過去。
馬車旁,幾名年輕劍客正在說話。
衣袍顏色相近,腰帶、劍鞘各有講究,胸前都繡著一幅紋飾。
群峰之間,一柄古劍直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