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摸了摸下巴。
自己親手鑄,親手養。
形制、輕重、氣機運轉,一點點磨到最契合自身。
再將武功與兵器一同修煉……
難怪能練出這樣的殺伐之術!
他又看向戰書。
「那石停雲,如今到了哪一步?」
「二十五歲,一品金剛中期。」
葉知微道:「他十五歲便到了二品巔峰,以金剛實力躋身天驕榜,後來排到第十。此後困頓十年,佩劍也回爐重鑄了十次。」
「此次劍成,隨即頓悟。十年積累一併釋放,直接跨入金剛中期。」
秦紅梢指尖在扶手上收緊了些。
二品之時,便已能排到天驕榜第十。
如今劍成,破境,十年苦功同時見效!
這種人的實力,豈能拿境界高低簡單衡量?!
「王爺,今日這一場,得多加小心。」
吳良點了點頭。
這個提醒,他聽得進去。
劍七能戰指玄,劍九甚至能斬殺指玄。
石停雲又是石破天的親孫子,天賦、傳承、資源,哪一樣都差不了。
更重要的是,
對方鑄成的那柄劍,究竟與他契合到了什麼程度,眼下還未可知。
有此底氣,
難怪敢在陸照野落敗之後登門!
吳良伸手拿起戰書,往後又看了幾行。
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傢夥。」
「本王若輸了,他還送本王一柄劍?」
秦紅梢一怔,連忙湊近。
葉知微也看向信紙。
將後面的條件看清,兩人的神情頓時都有些古怪。
吳良將信紙遞給秦紅梢,身子向椅背一靠,樂了。
「別人上門,琢磨著贏本王之後,如何討些便宜。這位倒好,自己贏了還往外送東西。」
秦紅梢看完,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這是篤定自己會贏?」
「還歡迎本王日後隨時去找他挑戰。」
吳良笑著搖頭。
「這意思,是連往後幾次怎麼贏本王,都已經想好了?」
葉知微臉上多了幾分不悅。
吳良如今是什麼身份,又剛剛當眾擊敗陸照野!
石停雲這幾行字,寫得客客氣氣,骨子裡的傲氣卻幾乎要從紙上透出來。
秦紅梢將戰書放回案上。
「天衍劍冢的人,口氣倒大!」
「口氣大,得看有沒有配得上的本事。」
吳良望著紙上凌厲的字跡,眼中反而多了幾分興致。
「去,將孟庭章叫進來。」
……
孟庭章進屋,
先將目光略略一掃,隨即在幾步之外站定,鄭重拱手。
「天衍劍冢孟庭章,拜見逍遙王。」
吳良點了點頭。
「你師兄讓你來的?」
「是。」
孟庭章直起身,態度頗為恭敬。
「師兄昨日抵達高唐,聽說王爺與陸照野交手時肩頭受傷,特意命在下問候。不知王爺如今傷勢如何?」
「皮肉小傷,已經好了。」
「那便好。」
孟庭章鬆了口氣,又道:「師兄還讓在下轉告,王爺若需休養,或軍務繁忙,交手之日盡可再定。他既來了高唐,自然等得起。」
吳良看了他一眼。
這番話,聽著倒像樣。
「替本王謝過。昨日你們送來的兵器,大帥已經驗收,刀都很好,堪稱神兵利器。」
孟庭章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能幫到前線將士,也不枉門中上下數月辛苦。」
吳良頷首。
「石劍主這份心意,本王與大帥都記著。等來日凱旋班師回朝,本王定會上奏陛下,嘉獎天衍劍冢公忠體國之舉,號召天下江湖學習!」
說罷,他拿起戰書,話鋒一轉。
「公事說罷,再說說你師兄。」
孟庭章連忙站直。
「王爺請講。」
吳良將戰書最後幾行展開,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
「他若輸了,聽本王差遣一年。這一條,他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陸照野如今也在高唐。他輸了以後,本王讓他辦事,他便得辦。你師兄來了,同樣按契約行事。」
「師兄明白。」
孟庭章答得很快,隨後又補充道:「戰書寫下時,七長老等四位長老俱在,皆已看過。」
吳良點頭。
「那這後面幾句,也都看過了?」
孟庭章看見他的手指落在「劍池任選一劍」上,心頭不禁一熱。
昨夜石停雲寫下這幾行字時的氣魄,又浮現在眼前。
「看過,四位長老也已答應作保。」
秦紅梢忍不住問道:「你師兄贏了,反倒還送兵器?他倒挺大方。」
孟庭章面上仍然恭敬,語氣卻多了幾分自豪。
「師兄說,劍客難得遇見值得一戰的對手。若能藉此結下一段劍緣,一柄劍,值得!」
葉知微眉梢微動。
「所以,他覺得王爺輸了之後,還得去秦嶺另尋一柄劍,再去向他請教?」
孟庭章心頭一跳,趕忙拱手。
「葉大人言重!師兄只是敬重王爺的本事,願與王爺多多切磋。」
這話接得快,他額角卻已經有些發熱。
昨夜聽著痛快。
此時站在逍遙王面前,真解釋起來,才覺得那些字里藏著的傲氣,確實有些扎人。
吳良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出了聲。
「行了,本王又沒說要怪他。」
他將戰書重新折好,放在案上。
「劍池任選一柄,這話可是你們自己說的。真到了那個時候,本王可不會替你們省。」
孟庭章頓時鬆了口氣。
「天衍劍冢向來一諾千金!童叟無欺!」
吳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的道:「不過,本王若贏了,他可別一臉委屈,回頭再請他爺爺來接人。」
「王爺放心!」
孟庭章臉上一紅,立刻挺直腰背。
「師兄既然簽了,便一定認!我天衍劍冢的人,做不出毀約逃走的事情!」
聲音說得頗為響亮。
秦紅梢看著他,眼裡的不悅散去幾分。
吳良也點了點頭。
「有這句話,便夠了。」
這時,孟庭章又說起比武事宜。
塔林中需要清人的區域,寺方已經知曉;比試造成的損壞,也提前說定由天衍劍冢出資修繕。
諸事都辦得周全。
吳良聽完,放下茶盞。
「回去告訴你師兄,本王準時到。」
孟庭章眼睛一亮,深深一禮。
「在下告退!」
看著他快步離去,秦紅梢拿起戰書,又看了看。
「他倒真有信心。」
「連師弟都這麼有底氣,正主想必更有意思。」
吳良伸手取來照膽劍,拇指輕輕抵住劍格。
錚的一聲,劍鋒出鞘寸許。
青玉般的光澤沿著刃口緩緩流動。
吳良看著劍鋒,嘴角一揚。
「十年磨出來的劍……」
「本王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