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越想,越心動。
秦紅梢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勾。
「王爺,看得可還滿意?」
「不錯。」
吳良順嘴應了一句,隨即反應過來,咳了一聲。
「本王說的是輕功。」
秦紅梢抿嘴直笑。
葉知微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吳良又望向那頂轎子,壓低聲音。
「這小子真能裝逼!這排面,都快趕上姜青鸞了……」
秦紅梢肩頭一顫,忙將笑意壓住。
這時,孟庭章等人也已經趕到,看著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他們胸膛挺得一個比一個高。
昨夜折騰那幾趟,值了!
陳望舒尤其興奮。
他甚至悄悄朝人群里看了幾眼,想看看昨日聽自己說話的那幾個人,此刻是什麼神情。
很好。
全看呆了!
聽雪將花籃交給身旁侍女,走到轎前,輕輕挑起紗幔。
「公子。」
八名劍童放下轎槓,將背後長匣解下,各自捧在手中。
轎內,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撥開了錦簾。
石停雲走了出來。
月白錦袍,銀紋外衫,玉帶束腰。
長發以玉冠束起,幾縷鬢髮貼著臉側垂下,隨風輕動。
他身材修長,肩背挺直,衣袍上連一道明顯的褶皺都難尋。
可真正讓周圍安靜下來的,是那張臉。
眉形秀長,鼻樑挺直,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淺紅。
皮膚白皙得近乎瑩潤。
那五官,精緻得實在有些過分。
日光落在臉上,竟讓人一時生出雌雄難辨之感。
馮子衡下意識眨了眨眼。
邵立川的目光剛從侍女身上移開,看到石停雲,整個人又愣了一下。
石停雲站在轎前,望著滿場注視,胸中頗為舒暢。
來得正好。
人夠多,風也合適,方才那一路花雨,想必效果不錯。
他看向吳良,正欲開口。
「天衍劍冢的少劍主,怎麼是個娘們兒?」
石停雲臉上的從容,猛的僵住。
周圍幾步之內,霎時一靜。
孟庭章臉色驟變。
陳望舒立即向前邁了一步。
「請王爺慎言!」
杜松握住了劍鞘,滿臉漲紅。
「我家師兄是男子!」
葉知微目光一轉,落在杜松的手上。
杜松心頭一緊,手指停在劍鞘處,進退兩難。
石停雲抬起手,止住身後的師弟。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吳良,方才滿場注視帶來的愉悅,轉眼散得乾乾淨淨。
又是這句話!
從小到大,他聽過多少次了?
驚訝的,調笑的,故意噁心他的。
每逢這等目光落在臉上,他心裡便像扎進一根刺,恨不得當場拔劍,讓對方把那雙眼睛收回去!
尤其今日。
他準備得如此周全,滿城人都等著看他的劍,吳良一開口,卻先拿他的長相說事!
石停雲胸口起伏了一下,眼中的厭惡已難以掩飾。
「石某,是男人。」
聲音清細,壓著火氣。
吳良聽得又怔了怔。
連嗓音都……
他仔細看了石停雲一眼,隨即明白過來。
「行,是本王看岔了。」
石停雲仍覺得胸口發堵。
他強壓著那股不快,拱了拱手。
「石某今日,是來請教王爺武功。」
「正好。」
吳良笑道:「本王也想見識見識,你這身本事,配不配得上這份排場。」
石停雲眼神微冷。
「王爺很快便會知道。」
劍七等四位長老站在側方石階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劍十捋了捋鬍鬚,嘴角動了動。
劍七卻只是望著石停雲,神情平靜。
這小子的脾氣,今日怕是得被磨上一磨。
雙方將契約再次確認。
葉知微當眾宣讀條款,吳良、石停雲分別落下姓名。
四周議論聲更盛。
一方是大周逍遙王,昨日剛擊敗天驕榜第五。
一方是天衍劍冢少劍主,十年鑄劍,一朝破境。
誰會贏?
數不清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迴轉動。
契約收好,八名劍童齊齊上前。
青竹居中,其餘七人依次分立兩側。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隻長匣。
匣蓋緊閉,形制各異。
有的狹長,有的寬厚,有的包著銅角,有的鑲著銀紋。
八匣並列,氣勢頓時又是一變!
馮子衡伸長脖子。
「八柄劍?」
邵立川眼睛發亮。
「哪一柄是本命劍?!」
祝長庚也向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在八隻劍匣上逐一掃過。
石停雲卻只看了一眼,便抬手一擺。
八名劍童動作齊齊停住。
隨後,他轉身走向道旁一株老樹。
伸手。
咔嚓。
一截細長枝條,被折了下來。
石停雲捋去上面幾片葉子,隨手揮了兩下,聽著枝梢劃破空氣的輕響,點了點頭。
「用這個便夠了。」
四周一靜。
緊接著,譁然聲轟然炸開!
「樹枝?!」
「他要拿樹枝跟逍遙王打?!」
「這也太狂了吧!」
「人家是天衍劍仙的孫子,或許真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
「吹什麼牛!昨日陸照野拿著真劍都輸了!」
孟庭章先是一怔,隨即胸中一陣發熱。
師兄!
竟還要再壓滿場一頭!
陳望舒臉色興奮得發紅,攥著劍鞘的手都緊了。
另一邊,玄衣衛的議論聲也響了起來。
「拿樹枝?」
「他當王爺是什麼人?!」
「好大的口氣!」
秦紅梢臉上的笑意收起。
葉知微的目光,也冷了幾分。
吳良看著石停雲手中的枝條,輕輕挑眉。
「你就拿這個?」
石停雲將枝條斜垂,語氣淡然。
「先請王爺指點幾招。」
吳良望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好。」
說著,他直接解下腰間照膽劍,隨手拋向身側。
秦紅梢下意識接住。
「王爺?」
「替本王拿著。」
吳良活動了一下手腕,看向石停雲。
「既然如此,本王也省點事。」
石停雲的神情,頓時變了。
空手?
吳良竟連劍都不用?!
自己折枝,是要當眾展示劍術,讓滿城人看見,尋常草木在天衍劍冢門人手中,也能化作神兵利刃。
吳良卻將佩劍直接丟給了旁人。
這一下,反倒像自己拿著兵器,占了他便宜!
石停雲眼中閃過一絲惱意。
「王爺,枝木在石某手中,一樣傷人。」
吳良雙手自然垂下。
「那就看你傷不傷得著我了。」
外圍議論聲猛的又高了一截。
「逍遙王也不用劍!」
「昨日那門指劍,你們忘了?」
「我倒想看看,是石停雲的樹枝硬,還是逍遙王的指劍厲害!」
程硯秋握緊摺扇,胸中也湧起一陣興奮。
才剛見面,兩個人便已經較上勁了。
這一場,怕是比想像中還要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