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停雲聽得似懂非懂。
隱約覺得吳良是在說自己的排場，可那個「逼」字，實在陌生。
吳良眼珠一轉，笑容頓時更盛。
「對！有那麼點意思！」
「這是本王家鄉的說法，專門形容一種人。」
石停雲來了興趣。
「什麼人？」
吳良伸手，朝塔林外圍比畫了一下。
「你看看下面。」
石停雲下意識望去。
人山人海。
無數人正仰著頭，望著兩人所在的石塔，等著看接下來的交鋒。
吳良悠悠道：「方才你一來，八個劍童抬轎，八個漂亮姑娘隨行撒花。這些人什麼反應，你看見了吧？」
石停雲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自然看見了。
驚訝，羨慕，目瞪口呆。
要的就是這個！
只是當著吳良的面，他仍然端著神情，淡淡道：「出門在外，門人們習慣如此，倒讓王爺見笑了。」
「這就對了！」
吳良一拍手。
「你覺得尋常，旁人卻覺得了不得。你覺得習慣如此，旁人卻看得眼都直了！」
「往那裡一站，滿場的風頭都在你身上。」
「這，就叫有逼格！」
石停雲眉梢輕輕揚起。
有逼格……
原來是這般意思？
他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長劍。
「那王爺方才說，這劍名也……」
吳良將四個字念了一遍，語氣頗為鄭重。
「你自己聽聽，多大的氣魄！一柄劍，便要獨照九重天，旁邊那些凡夫俗子，誰敢搶它的光彩？」
石停雲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收緊。
這番話，倒真說到了他心裡。
當初取名之時，他便想過，自己親手鑄成的劍，日後定要大放光彩，讓天下劍客都記住它的名字！
獨照九霄。
舍它其誰？！
吳良看著他的神情，繼續道：「你出場，要讓滿場人看著你。你的劍出鞘，也要讓滿場人看著它。」
「這氣勢，這派頭，如出一轍。」
「所以本王才說，你跟這柄劍，太配了！」
石停雲聽得眉頭舒展，方才那股不悅，也漸漸散了。
他端詳著劍脊上的鍛紋，唇角不自覺的揚起些許，隨即又輕咳一聲，將那點笑意壓住。
「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
吳良接得極快。
「以為什麼？」
「沒什麼。」
石停雲搖了搖頭，語氣已經緩和許多。
「王爺家鄉的言語，倒也別致。只是這一個字，竟能說出如此多的意思。」
吳良點頭，神情十分認真。
「那當然，學問大著呢。」
石停雲若有所思。
過了片刻，又問：「那『裝逼』，便是將這份氣度展露出來，讓旁人看見？」
吳良差點笑出聲。
人才！
自己隨口編了幾句，這小子竟然還會舉一反三！
他將笑意往回收了收，鄭重頷首。
「你這麼理解，也有道理。」
石停雲眼中多了幾分恍然。
「難怪王爺方才說，石某很會裝逼。」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清清細細，偏偏又一本正經。
吳良握著照膽劍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他忙轉頭咳了兩聲。
「嗯，你在這方面，確有天賦。」
石停雲下巴稍稍抬起，心裡頗為受用。
這位逍遙王，眼光倒還不錯。
雖然初見時認錯了自己，言語又有些輕佻，可真論見識，也算識貨之人。
他低頭撫過獨照九霄的劍脊，聲音里多了幾分愉悅。
「王爺既如此讚賞，石某今日，自當讓王爺看清楚。」
長劍緩緩抬起。
銀白鋒芒隨之凝聚，方才那副似懂非懂的神情，也被凌厲劍意取代。
「這柄劍，配得上這個名字。」
吳良收住笑，照膽橫於身前。
「好。」
「那便讓本王好好見識見識。」
話音落下，石停雲動了！
足下石屑驟然迸起，月白衣袍被勁風向後扯開，獨照九霄在半空劃出一道銀白長虹！
這一劍，比先前快得多！
吳良目光微凝，照膽斜斜挑起。
青玉劍芒迎上銀白鋒芒！
鐺——！！
刺耳長鳴，猛的傳遍塔林！
兩柄劍交擊之處，氣浪如漣漪般擴散，石檐上的浮塵被掃得翻卷而起。
吳良右臂一震。
好強的勁道！
先前三柄劍，石停雲灌注內力之後，鋒芒也頗為凌厲。
可眼前這柄獨照九霄，竟將那股內力凝得更加鋒銳，劍鋒上傳來的衝擊，也更為集中！
他還在感受，石停雲的第二劍已經到了。
獨照九霄貼著照膽外側一滑，劍尖忽然向內轉折，直刺吳良右肩！
吳良手腕翻轉，照膽回攔。
九霄劍卻順勢一顫，又從回攔的劍芒旁切了進去！
快！
銜接得相當快！
仿佛石停雲心念剛起，劍鋒便已先行轉向！
吳良足下連換兩步，身形沿著塔檐滑開，照膽劍尖一抖，接連點向石停雲腕間、肘側。
獨孤九劍！
石停雲手臂微轉，本命劍上的銀白光澤陡然一亮，竟將兩處變化接連補住，反手又是一劍斬出！
轟！
青白兩色劍氣在塔檐之間相撞。
半截石欄被余勁掀起，翻著墜落，砸在地上，碎石四濺！
吳良縱身掠出，落在相鄰石塔上。
石停雲緊隨而至。
獨照九霄斜指，銀白劍芒在日光下清冽奪目。
「王爺，我這劍上的味道，如何？」
吳良看了眼照膽，心中已有幾分驚訝，嘴上卻仍不肯吃虧。
「聞不出來，離近點。」
石停雲眼中精光一閃。
「如王爺所願！」
劍光驟然逼近！
兩人沿著石塔接連換位，青玉、銀白兩色鋒芒交錯盤繞，劍鳴聲一陣急過一陣。
石停雲的劍法，變得越發流暢。
以往出劍時，尚需調整手腕、引導內力的地方，如今只在心念一動之間，獨照九霄便已隨之變化。
劍隨心轉！
仿佛多出一截肢體，連最細微的力道，都能傳遞得恰到好處！
吳良接連尋出的幾處空隙，竟都被他及時補上。
塔林外圍，程硯秋的神情越發凝重。
「換劍之後，實力竟能提升這麼多……天衍劍冢的本命劍果然恐怖……」
馮子衡也看得心頭髮緊。
先前吳良接連斬斷三柄劍，他還覺得，石停雲今日怕是要丟盡臉面。
可這柄本命劍一出，局勢又變了！
「這回，真不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