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一早,象限小屋外停了一輛白色大巴車。
按照節目組原本的安排,今天八位嘉賓要一起前往烏藍山。可昨晚秦姿鬧成那樣,導演組以為她不會參加,連她的缺席說明都準備好了。
可誰也沒想到,集合時間前五分鐘,秦姿從別墅里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淺灰色運動裝,臉上化著淡妝,除了眼睛有些腫,看不出太多異常。
原本有些熱鬧的門口安靜了一瞬。
導演上前詢問:「人到齊了嗎?」
瞿時看了一圈,率先接話:「齊了,那我們出發吧。」
沒人提昨晚發生的事。
言茉站在大巴車旁,正低頭檢查自己的水壺有沒有擰緊。
池亭替她背著雙肩包,一隻手拎著她的遮陽帽,另一隻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
「走了。」
池亭說完,替她拉開車門。
「上車,茉茉老師。」
言茉彎起眼睛,「謝謝池助理。」
池亭眉梢微抬。
言茉立刻反應過來,改口道:「辛苦池助理了。」
「這還差不多。」
大巴車一共二十多個座位,八個人坐得很寬鬆。
言茉原本想選靠過道的位置,池亭卻已經把遮陽帽放到靠窗的座位上。
「坐裡面。」
「為什麼?」
「外面過人,容易碰到你。」
言茉拿他沒辦法,只好坐到窗邊。
池亭在她身側落座,順手將雙肩包放在腳邊。沒過多久,其他人也陸續上車。
秦姿最後一個走上來。
她的視線在車廂里掃過,最後落在言茉和池亭身上。
言茉正偏頭看窗外,池亭則坐在她身側,長腿隨意伸著,幾乎把過道擋住大半,眼神落在言茉身上。
秦姿在原地停了兩秒,最後坐到了兩人後排。
直播間的觀眾顯然也察覺到氣氛不對。
【秦姿居然出來了,我還以為她昨晚就退節目了。】
【大家都沒提昨晚的事,已經很給她面子了。】
【戀綜怎麼錄成職場生存節目了?】
【別吵了,今天爬山,看看風景不好嗎?】
大巴車緩緩駛離別墅。
節目組租的車空間很大,座椅也算舒服,可車子剛駛上盤山公路沒多久,池亭便一反常態地安靜下來。
平時只要和言茉待在一起,他總有說不完的話。
現在卻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一句話都沒說。
言茉最初以為他困了,沒去打擾。直到車子轉過一道彎,她看見池亭的眉心輕輕皺起,薄唇也有些發白,才察覺到不對。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池亭?」
池亭微微睜開眼,側頭看她。
言茉壓低聲音,「你怎麼了?」
池亭沒回答,只朝她伸出手。
言茉雖然疑惑,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下一秒,池亭握緊她的手,整個人朝她靠過來。他的額角牴在她肩側,呼吸比平時沉了些。
「茉茉,我難受。」
聲音低低的,還帶著少見的虛弱。
言茉神色立刻認真起來,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溫度正常,沒發燒。
「哪裡難受?」
「是不是暈車了?」
「嗯。」
池亭閉著眼應了一聲,又往她頸側靠近幾分。
女孩身上有股很淡的甜香,像茉莉混著柔軟的香,驅散了車廂里讓人不適的味道。
他的聲音悶悶的。
「讓我靠一會兒,寶寶。」
言茉難得沒有糾正他的稱呼。
她第一次看見池亭這麼難受。
平時恣意張揚的人,現在卻臉色蒼白地靠在她身上,實在讓人沒辦法推開。
「好。」
言茉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聲音放得格外溫柔。
「你先閉著眼睛休息,到了我叫你。」
池亭低低應了一聲。
「茉茉。」
「怎麼了?」
「還難受。」
「那怎麼辦?」言茉有些著急,「要不要停車?我幫你叫節目組的醫生。」
「不用。」
池亭握緊她的手,低聲道:「你再摸兩下就好了。」
言茉動作一頓。
她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池亭仍舊閉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臉色的確不太好,完全不像在騙人。
言茉猶豫片刻,還是順著他的頭髮輕輕摸了兩下。
「現在呢?」
「好多了。」池亭聲音低低的。
「真的?」
「嗯。」
池亭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等一下,他是不是笑了?】
【暈車是真的,趁機撒嬌也是真的。】
【救命,亭哥平時那麼拽,居然這麼會撒嬌。】
【言茉摸他頭的時候也太溫柔了吧!】
【寶寶都叫了,她居然沒反駁!這是什麼重大進展?】
【建議烏藍山再遠一點,讓他們靠夠。】
坐在斜對面的瞿時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池哥沒事吧?」
言茉做了個輕聲的手勢。
「他有點暈車,讓他睡一會兒。」
瞿時點點頭,也跟著放輕聲音:「那等會兒下車給他買點暈車藥。」
「好」,言茉輕聲道。
池亭閉著眼睛,忽然低聲開口:「不用。」
言茉低頭,「你沒睡著呀?」
「快了。」
「那你別說話。」
「哦。」
他乖得有些過分。
言茉又摸了一下他的頭,池亭這次終於安靜下來。
後排,秦姿一動不動地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言茉掌心向上,池亭的手指從她指縫間穿過,兩個人的手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親密得刺眼。
她的指甲一點點嵌進掌心。
昨晚,她是真的想過退出節目。
可到最後她又停住了。
憑什麼?
她喜歡了池亭那麼多年,等了那麼多年,甚至連恢復女性身份以後,最想見的人也是他。
她好不容易重新遇到池亭,為什麼要因為一個言茉離開?
他們才認識幾天而已。
她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大巴車行駛了近一個小時,最後停在烏藍山腳下。
烏藍山海拔不算高,卻因為風景秀美而聞名。上山的路由青灰色石板鋪成,兩側種滿梧桐樹。正值盛夏,寬大的梧桐葉層層相連,遮住大半陽光,只在路面漏下細碎的光斑。
眾人為了方便爬山,穿得都很休閒。
言茉今天扎了個高馬尾,穿著淺粉色短袖和白色運動褲,腳上是一雙同色系運動鞋。
池亭也換下了平日裡常穿的黑衣服。
他身上那件短袖同樣是粉色,只比言茉的顏色稍深一些。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色系搭得恰到好處。
【我沒看錯吧?亭哥穿粉色了?】
【DC粉絲告訴我,他以前穿過粉嗎?】
【沒有,從來沒有,他隊服都恨不得只選黑色。】
【好配,這就是傳說中的情侶裝吧!】
【池亭:粉色不重要,和老婆配套比較重要。】
車門打開,池亭慢慢站起身。
言茉有些擔心地看他,「還暈嗎?」
「有一點。」
「那你先別急著下去。」
她讓其他人先走,自己從池亭腳邊拿起雙肩包。
池亭伸手接過,「我來。」
池亭將雙肩包單肩甩到背後,又朝她伸出手。
「茉茉,下車小心點。」
「知道啦。」
言茉握住他的手,從車上跳下來。
等雙腳落穩,言茉從包里拿出水壺,打開往杯蓋里倒了一杯山楂水。
淡紅色的液體在米白色杯蓋里輕輕晃動,杯蓋外側還印著一隻抱著胡蘿蔔的米菲兔。
言茉把杯蓋遞給他。
「這是山楂水,你喝一點,應該能緩解暈車。」
池亭垂眼看了看那隻米菲兔,唇角微微勾起。
「茉茉的杯子?」
「嗯,你不嫌棄吧?」
「怎麼會。」
池亭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山楂水酸酸甜甜,溫度也剛好。
言茉認真觀察著他的臉色,「怎麼樣?」
「好多了。」
池亭把杯蓋遞迴去,聲音聽起來有些乖。
言茉把杯蓋擰回去,隨手將水壺遞給他。
池亭接得自然,拉開雙肩包側袋,把水壺穩穩裝進去。
【我錯過什麼了嗎?為什麼他們看起來已經談了三年?】
【山楂水共飲,四捨五入就是間接接吻。】
【米菲兔杯蓋和粉色亭哥,今天的含糖量超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