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錄音器被夾在纖細指尖,紅色指示燈還在微弱閃爍。
言茉看著她驚恐的表情,又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
「我真的好怕哦。」
話音落下,她鬆開手。
錄音器掉在地板上。
言茉抬腳踩下去,鞋底緩慢碾過,塑料外殼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她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秦姿,你還真是讓人討厭。」
「像只蒼蠅一樣,每天在旁邊嗡嗡叫,煩得人想吐。」
「你自己沒有注意到嗎?」
秦姿看著地上的碎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言茉朝她逼近一步。
「怎麼,想用這招讓我身敗名裂?」
「還是幻想著在池亭面前揭穿我的真面目,讓他厭棄我,然後愛上你?」
秦姿被戳中心思,最後一點偽裝也徹底撕開。
「我做錯了嗎?」
她怒視言茉,「你本來就是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池亭就是被你騙了!」
「他根本不了解你!」
「只要他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他一定會後悔!」
言茉盯著她看了兩秒。
「傻逼。」
啪的一聲。
清脆的巴掌落下,秦姿被打得踉蹌兩步,臉頰迅速浮出紅痕。
她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你敢打我?」
「為什麼不敢?」
言茉甩了甩髮麻的手,「手感還不怎麼樣。」
秦姿猛地抬手,想要打回來。
言茉眼疾手快,又是一巴掌扇過去。
「這一巴掌,打你造謠。」
掌心傳來火辣辣的疼。
言茉低頭看了眼自己泛紅的手指,微微皺眉。
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打人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爽。
秦姿連挨兩巴掌,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塌。
「我殺了你!」
她尖叫一聲,猛地朝言茉撲過去。
言茉側身避開,抬腳踢在她腿上。
秦姿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言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色無辜。
「知道錯了就行,不用跪著。」
「言茉!」
秦姿眼睛發紅,撐著地面就要站起來。
就在這時,宿舍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池亭本來已經回了男生宿舍。
可他洗完澡以後給言茉發了幾條消息,始終沒有收到回復,想著她可能還在生氣,便準備過來哄人。
還沒走到門口,他便隱約聽見裡面傳出言茉的名字。
緊接著,是秦姿尖銳的怒罵聲。
池亭臉色驟沉,想都沒想便推門進來。
門打開的瞬間,秦姿正從地上爬起來,神情扭曲地撲向言茉。
而言茉站在原地,像是被嚇住了,連躲都忘了躲。
池亭瞳孔一縮,抬腳踹在秦姿腿彎。
秦姿才剛站穩,又重重跪了下去。
言茉便被人拉進懷裡,熟悉的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住。
池亭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牢牢攬住她的腰,聲音里壓著明顯的緊張。
「茉茉,有沒有受傷?」
言茉靠在他懷裡,眨了眨眼。
她一隻手抓緊池亭的衣袖,小幅度搖了搖頭。
「我沒事。」
聲音帶著輕顫,像是真的驚魂未定。
池亭心疼得眉心都皺了起來。
「別怕。」
他低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沒事了,我在呢。」
秦姿跪在地上,膝蓋傳來一陣鈍痛。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記憶里那個張揚耀眼的少年,如今卻把另一個人護在懷裡,低聲輕哄,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他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她。
秦姿眼淚掉下來,哽咽著開口:「池亭,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這句話說得曖昧,像是兩人之間曾經有過什麼。
言茉抓著他衣袖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他。
池亭頓時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茉茉,我真不認識她。」
他低頭解釋,語速都快了些,「我連她叫什麼名字都記不清。」
秦姿臉色更白。
「我是秦浩啊。」
她撐著地面,急切地看著池亭,「你以前救過的那個秦浩,你忘了嗎?高中時,我還坐在你——」
「管你秦好秦壞。」
池亭冷聲打斷她,「不認識,別在這裡套近乎。」
「就算真像你說的,我以前救過你,那你更是沒良心。」
「我救你,你就這麼恩將仇報?」
秦姿怔怔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
池亭卻懶得多看她一眼,只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寶寶,我真的不認識她。」
「你別相信她的鬼話。」
言茉抬起臉,輕輕點頭。
「我相信你。」
池亭緊繃的神色這才緩和幾分。
秦姿看著兩人含情脈脈的模樣,胸口像是被一隻手用力攥緊。
她顧不上心碎,尖聲道:「你以為她是什麼好人嗎?」
池亭感覺懷裡的人身體一僵。
他眸色瞬間冷下來,將言茉摟得更緊。
「你想說什麼?」
秦姿抹了一把眼淚,冷笑道:「你知道她根本沒有父母嗎?她一直在騙所有人,她不是什麼被寵著長大的獨生女,她就是一個孤兒!」
「還有她高中被開除,她的學歷根本不乾淨!」
「她能上京北大學,誰知道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她還有個榜一大哥,給她刷了那麼多錢,你知道他們私下是什麼關係嗎?」
池亭面無表情地聽完。
「說完了?」
秦姿一愣。
池亭眼底沒有半點動搖,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第一,茉茉從來沒說過自己父母恩愛,也沒說過她是被寵著長大的獨生女,那些都是網友的猜測。」
「她靠自己走到今天,沒偷沒搶,哪一點值得你拿出來攻擊?」
「第二,她高中離校一年,自學參加考試,最後憑自己的成績考上京北大學。」
池亭聲音冷得像冰。
「這種經歷勵志到都可以出一本書,在你嘴裡反而成了黑料?」
秦姿嘴唇發抖,「你怎麼會知道……」
池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言茉,目光溫柔下來。
「她所有的事,我都想知道。」
言茉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她垂下眼,將臉輕輕貼在他胸前。
池亭重新看向秦姿。
「至於你說的榜一大哥。」
「就是我。」
秦姿徹底僵住。
「你口中所謂不清不楚的榜一,是我。」
池亭冷笑一聲,「還有什麼想編的,一次性說完。」
「我沒有編!」秦姿慌亂地反駁,「她就是在騙人,她明明——」
「你剛才的行為已經不是簡單的爭吵。」
池亭冷冷打斷她,「惡意搜集隱私,歪曲事實。」
「明天,我的律師會聯繫你。」
「還有,希望你是真的乾乾淨淨。」
「不要給我任何做文章的機會。」
門外已經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剛才的動靜太大,導演組和值班工作人員都被驚動。導演趕到門口,看見房間裡的情況,立刻攔住想進來的其他人。
池亭拿起言茉放在桌上的手機,又替她拿起外套。
「茉茉,我們走。」
言茉抬頭,「去哪裡?」
「離開這裡。」
導演聞言,臉色一變,連忙上前。
「池亭,現在太晚了,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坐下來解決。秦姿這邊,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
「不用了。」
池亭聲音很淡,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茉茉和這種人住在一個房間,我不放心。」
「可是錄製……」
「後續安排聯繫周紹。」
池亭替言茉披上外套,握住她的手。
「今晚她不會留在這裡。」
導演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阻攔。
池亭牽住她,帶著她一步步走下樓。
小屋外的夜色很深,海風從半山吹過來,帶著微涼的潮意。
黑色車門打開,池亭先護著言茉坐進去,又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帶。
言茉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忽然小聲問:「你就不想問我,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池亭動作停住。
「你不想說,就不用說。」
「那如果是真的呢?」
「真的又怎麼樣?」
他抬起眼,目光沉靜地望著她。
「茉茉,你是誰,不需要靠父母、學校,或者任何人的嘴來證明。」
「我喜歡的人,是現在坐在我面前的你。」
言茉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池亭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低下來。
「其他的,等你什麼時候願意告訴我,我再聽。」
「現在先回家。」
池亭替她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坐下。
車子啟動,燈光刺破深夜,沿著盤山公路緩緩駛離象限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