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陸某人,心眼向來不大
陰雨綿綿,細密的雨絲如銀線般斜織著,將整座陰虎縣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中。
陸府小院內,天地之炁驟然沸騰,無形的氣浪在院中翻湧激盪。
陸鳴悶哼一聲,嘴角一縷鮮血緩緩溢出。
張婉君見狀,擔心地朝他靠了靠,卻在半步處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她垂下眼帘,小小的拳頭攥緊又鬆開。
她知道,大哥哥只會笑著告訴她「沒事的」。
那雙烏黑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幽深的光,心中一直猶疑不定之事,終於在此刻下了決心o
而陸鳴對此毫無所覺。
他望著天際蕭君臨那道霸道無匹的身影,雙眼微眯:「如此實力————比之當初見到的劉知遠亦是不遑多讓了。」
劉知遠已半隻腳跨入真人境,且在縣衙主場內幾乎便等同於真人境強者。
而蕭君臨不過蛻凡境而已,竟能擁有如此戰力,怎能不讓他心生震動。
「不愧是穩坐龍虎榜第一的天之驕子。」
他輕聲呢喃;隨即猛地朝縣衙方向看去。
「戛一聲悲鳴響起,那已凝聚出輪廓的鶘再次潰散如煙。
甚至,經歷多次天變、民心盡失的縣衙,如今連那層玄紫之炁都已稀薄得近乎不可見。
「雖然不知道張角斬蒼龍究竟意味著什麼,但縣衙明顯隨著龍隕被重創了。」
他負手而立,喃喃自語。
隨即,他嘴角微勾,身形一動,已是消失不見。
他可從不曾忘記劉知遠幾次三番設計自己,逼自己送死。
送信給太平道時,差點被妖魔順手碾死;
逼他殺石磊,九死一生方才功成;
逼他殺王安,掌控陰虎縣;
甚至,還想拿沈茹三人作籌碼威脅自己————
這一切,他件件未忘。
他陸某人,心眼向來不大。
府衙大堂內,茶香裊裊。
兩道人影相對而坐,白瓷茶盞中的熱氣在昏暗中緩緩升騰。
劉知遠手扶長髯,看向對面的眼神滿是振奮:「烈公子,你所言當真?那雲長風真的已然身死?」
烈辰一頭金髮如熔金流淌,端茶的手勢微微一頓,剛毅的臉上滿是不悅:「昨日我前往千目山一觀,親眼見到了雲長風的無頭屍體————怎麼?劉大人是不信任我?」
劉知遠笑容一僵,連連擺手:「哪裡,烈辰公子乃是昊陽門高徒,名列龍虎榜第八位的天驕,我怎會不信任你。」
雖心中仍有諸多疑問。
究竟是何人殺了雲長風?
又為何將首級拿走?
但此刻,內心的激動卻是怎麼都無法掩飾。
雲長風一死,他便再無後顧之憂,終於可以離開這座困了他數月的牢籠了。
「數日前你跟我提過那個叫陸鳴的————是怎麼回事?」
這時,烈辰忽然抬頭。
劉知遠微微一笑,開口解釋:「一個不聽話的小子而已。先前只是我不得外出,才想著勞煩公子。」
「如今雲長風已死,自是不需再髒了烈公子的手。」
先前被困府衙,他內心懼怕陸鳴的成長速度,想著乾脆拜託眼前之人將其殺了,一了百了。
至於殺雲長風的任務?
本就是想著誘他去自尋死路之計,根本不抱指望。
烈辰微微一笑,端起茶飲了一口,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前來乃是為了獲得那妖道灑落的機緣,接近劉知遠也不過是為了得到這個地頭蛇的幫助罷了。
如今對方既然打算自己解決,他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劉知遠此刻心中殺意亦在逐漸醞釀。
這個狼崽子成長得太快了,可憐他送出去的鳳棲梧桐淚啊!
幸好那四季令他弄了個假的,本想順手誰騙對方去四季宗送死,如今看來卻需要他親自動手了。
他雙眼微眯,已在盤算何日出手將這隻蹦躂得正歡的螞蚱捏死。
「劉大人————屬下提雲長風頭顱來見!」
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遙遙傳入大堂。
隨即在劉知遠二人驚愕的目光中,一道挺拔身影已是提著一個錦盒逕自步入院內。
天變之下,府衙內早已人去樓空,陸鳴如入無人之境。
「嗯?」
烈辰微微側身看向陸鳴,雙眼眯起。
半晌,他嘴角微勾,冷笑著看向劉知遠:「就是這個廢物讓你如此憂心?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蠢貨,便是放著又能活到幾時?
」
言語不屑,絲毫沒有將陸鳴放在眼中。
他一眼便能看出對方體內激盪不休的氣血。
這種賤民自詡天資,胡亂修習還目空一切的人,他見得多了。
最後皆是武至絕途,落得個白茫茫真乾淨。
劉知遠亦是沒有正眼看向陸鳴,只是笑著對烈辰拱手,苦笑連連:「是劉某無能,被這小雜種的成長速度亂了分寸。」
二人一唱一和,好似陸鳴根本不存在一般。
陸鳴見狀臉色依舊平靜,隨即嘴角微勾,緩緩開口:「本來看你像只金毛犬,想放你一條生路的。罷了————便送你們一起上路吧。畢竟若是放過你————我道心不暢啊。」
烈辰聞言,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僵硬。
「砰」
他一拍桌案豁然起身,看著陸鳴,一字一頓道:「你說什麼?可敢再說一遍!」
劉知遠則是雙眼微眯,笑呵呵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陸鳴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手腕輕抖,手中錦盒已是如流星般,朝著劉知遠暴射而出。
錦盒凌空炸裂,雲長風的頭顱沖天拋飛,森白的死狀瞬間吸引了劉知遠的全部心神。
確認生死大敵徹底殞命,他心神一松,下意識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剎那間隙「鏘!」
清越龍吟震徹府衙。
陸鳴腰間長劍驟然出鞘,湛藍色的磅礴劍氣如海嘯般席捲四方。
原本淅淅瀝瀝的細雨被劍氣攪動,頃刻化作傾盆狂瀑,天地間只剩一片森寒劍意。
長劍如龍,裹挾著凝若實質的龍形虛影,朝著烈辰橫空一斬。
劍鋒過處,漫天雨絲盡數被劈成虛無,虛空被硬生生斬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真空。
鋒芒之盛,足以裂金斷玉。
烈辰面露譏諷,周身金光轟然爆發,如一輪烈日當空升起。
純陽真身全力催動,掌心金焱翻湧,昊陽門絕學,焚天掌悍然拍向劍刃。
「泥腿子終究是泥腿子,這般華而不實的武技,也配在我面前賣弄?」
在他眼中,陸鳴的劍招不過虛有其表,自己焚天掌下,萬物皆為齏粉。
帶著十足輕蔑,金焱巨掌與長劍轟然相撞。」
一道尖銳的刺耳嘯聲響起。
無堅不摧的純陽掌勁,竟如薄紙般被撕裂。
長劍順勢而下,瞬間削去他半隻手掌。
斷口平滑如鏡,不見半分滯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