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鍾靈毓秀,天妒加身
酒液清透瑩潤,元氣內斂醇厚,無半分虛浮氣息。
陸鳴取出隨身葫蘆,將整瓮佳釀盡數盛入,牢牢將這份珍貴佳釀封存。
他抬手撫摸冰涼的葫蘆外壁,鼻尖縈繞著絲絲不絕的清冽酒香。
只是聞聞,陸鳴便敏銳地感覺到體內氣血溫順了些許。
連日來壓在頭頂的陰霾,終是露出了一絲天光。
「這下,終究是看到一線生機了。」
陸鳴看著掌心葫蘆,低聲呢喃。
喉間翻湧的腥甜被他強行壓下,體內躁動肆虐的氣血,也在他不斷安撫下漸漸平復。
只是他心中清楚,自身七大無上天賦的衝撞反噬,一日勝過一日,愈演愈烈。
照此勢頭,即便有蘇青姒相助壓制,他也僅有七日緩衝之機。
若一周之內無法統籌周身武學,穩住根基,鑄就寶筏,最終難逃氣血崩碎,爆體而亡的結局。
夜色漸深,陸鳴折返回陸府,推開臥房房門。
暖燭搖曳,輕紗漫垂。
床榻之上,一道窈窕雪白的身影側臥其間,抬眸望向他,眉眼含俏,盈盈帶笑。
滿室暗香繾綣,夜色溫柔。
二人溫存相伴,盡釋連日緊繃的疲憊。
次日清晨,晨霧朦朧繚繞,院中清脆鳥鳴刺破靜謐。
四道矯捷身影自陸府凌空掠起,足尖輕點層層屋檐,分赴四方天際,激射遠去。
紅衣巷中,晨霧未消。
蘇青姒一襲艷紅羅裙,慵懶倚在巷壁,雙臂環胸。
一夜溫存餘韻未消,她面頰還帶著淺淺緋紅,眉目嬌媚如火,明艷得晃人眼眸。
往來的市井小販皆看得失神,目光不自覺地凝滯在她身上。
恍惚間腳步錯亂,接二連三撞作一團。
「哎呦!」
「你走路不長眼的?」
痛呼、推搡、埋怨之聲此起彼伏,喧鬧一片。
蘇青姒指尖輕卷鬢邊髮絲,笑盈盈看著眼前紛亂的市井鬧劇,眼底滿是狡黠趣味。
「這般愛看熱鬧?」
一道清淺笑意驟然在耳畔響起。
蘇青姒轉身,順勢親昵挽住陸鳴的手臂,嬌軀輕靠,仰著明媚小臉,笑意盈盈:「自然有趣。」
陸鳴無奈瞥她一眼,任由她黏著自身,緩步朝外城走去。
沿街行人盡數駐足,目光齊刷刷落在二人身上,看向這位獨占絕色的年輕人,嫉妒得面目全非。
但等他們看清陸鳴面容時,當即收斂心神,紛紛垂首躬身,恭敬行禮:「見過陸大人!」
眾人目送二人並肩遠去,心底無不暗自感慨:
這般風華絕代的佳人,也唯有陸大人這般人物,方能相配。
城北城門,秋風蕭瑟,卷著微涼涼意掃過街巷。
晨間行人寥寥,四下冷清疏闊。
蕭君臨身著一襲黑金鑲邊錦袍,衣料沉斂華貴,襯得面容愈發冷峻威嚴。
他負手立在城門之下,目光遠眺千目山連綿霧靄,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磅礴氣勢。
倏忽,他耳廓微動,捕捉到身後漸近的腳步聲。
「前方帶路。」
聲線雄渾沉厚,不帶半分商榷餘地,霸道凜然,透著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姿態。
陸鳴一襲素雅青衫隨風輕揚,唇角微挑,默然移步上前,主動行至前方引路。
松陰江畔,江風浩蕩,翻湧粼粼波光。
雲疏影白衣勝雪,長裙翩躚,負手臨江而立。
其身姿清絕出塵,宛若獨立塵世的月下仙子,清冷絕塵,風骨卓然。
「好一幅仙子望江圖。」
一聲輕笑隨風傳來。
微風一卷,陸鳴身形閃動,已是悄然立在雲疏影身側。
雲疏影轉身,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忽然,一縷熟悉的嬌媚暗香驟然沁入鼻端,縈繞不散。
她眼底笑意瞬間褪去,眉頭微蹙,心底掠過一絲惱怒。
雖然知道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但眼看著自家的好白菜讓豬拱了,心中難免鬱火升騰。
「走吧。」
她壓下心頭紛亂心緒,語氣淡漠,再無半分柔和。
腳尖輕輕一點地面,白衣翩躚,身形已飄然掠向遠方。
陸鳴眉梢微挑,察覺到她驟然變冷的態度,卻並未深究。
他身形一動,足尖踏風,從容緊隨其後。
他雖不解對方心緒驟變的緣由,卻也無意費心揣測。
小蒼山巔,長風浩蕩,呼嘯穿林而過,捲起漫天風聲。
連風立在絕頂之上,羽扇輕搖,衣袂翻飛,身姿灑脫出塵,一副胸藏山河的悠然模樣。
微風輕拂,陸鳴身形無聲閃現,落至他身側,無奈開口:「為何不於山腳等候?偏要在此吹風。」
連風緩緩轉身,唇角勾起一抹溫雅笑意:「登臨絕頂,俯瞰群山,這般心境,難道不妙?」
陸鳴暗自翻了個白眼。
何謂俯瞰群山?
怕是將天下天驕玩弄於股掌之間,方才讓你覺得美妙吧。
「走了。」
他懶得理會這位滿腹心機的戲精,徑直抬步向山下走去。
連風微微搖頭,故作落寞長嘆:「曲高和寡,絕頂無朋,當真寂寞啊。」
嘴上感慨萬千,腳下卻快步跟上,半點不見疏離。
日上三竿,密林幽深。
滿地枯枝層層堆疊,參天古木枝葉繁茂,層層疊疊遮蔽天穹。
唯有細碎金陽穿透葉隙,灑落斑駁光點。
林間昏暗靜謐,步履稍不慎便易失足絆腳。
「哎呦!」
一聲狼狽的驚呼驟然響起。
陸鳴負手立在前方,轉頭看去,眼底滿是無奈。
方才還在山巔故作風雅,一身倜儻的連風,此刻早已儀態盡失。
雪白靴面沾滿泥濘,衣袍邊角掛滿枯枝碎葉,頭髮微亂,正對著他露出一抹尷尬又勉強的笑容。
「這一路,你已是第三十五次失足。」
陸鳴雙眸微闔,語氣平淡。
連風嘴角狠狠一抽,慌忙以羽扇擋住半張臉,強行打圓場:「哈哈哈,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在所難免,在所難免!」
陸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靜靜看著他,緩緩開口:「古籍有雲,天道無私,以萬物為芻狗。可世間總有一類人,天賦異稟,身負鍾靈毓秀之資,故而常有天妒加身!」
此言一出,連風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他身形一頓,驀然轉身,目光沉沉直視陸鳴。
清風穿林,吹動二人衣袍獵獵作響。
四目相對,氣氛瞬間凝滯。
片刻後,連風忽然朗聲大笑,上前一步重重拍在陸鳴肩頭,灑脫道:「哈哈哈!你眼光當真毒辣!」
他一臉無奈又自得的模樣:「當年我師父於荒野撿到我時,便說過此話。」
「沒辦法,我天生便是話本主角般的命格,一身內斂才華,走到何處都藏不住。」
陸鳴看著他故作唏噓的模樣,無奈搖頭。
能將大昭一眾天驕盡數玩弄於鼓掌之中的人,怎麼可能簡單?
陸鳴不再繞彎,徑直抬步前行,沉聲開口:「開門見山吧。你費盡心思布局,絕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陰陽羅盤。說,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連風腳步猛地頓住,雙眸微微眯起,眼底風雅盡數褪去,多了幾分深沉。
半晌,他將羽扇背於身後,低笑出聲:「呵呵————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
他沒有提及為大賢良師天下布武鋪路的事情,只是抬眸反問,半真半假道:「你可知大賢良師,為何能冠絕千年,被譽為人族曠古絕今的無上大神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