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也抱拳:「公子,還請出戰!」
蕭鳴遠強裝鎮定,捏著那塊點心,又咬了一口。
內心嘀咕:我會個屁的對聯啊……
這可咋整?
蕭鳴遠正要拒絕……
想起之前兩人約定好的。
自己做不到,就讓許青出來頂!
於是,他故意冷哼一聲。
「你個姓張的,好不要臉,贏你一次,你換個話題繼續挑戰。你什麼檔次,也配合我對對聯,對於你這種人,我的伴讀足矣!」
蕭鳴遠一拍桌子,「許青,你可敢戰?」
許青抬手:「敢!」
蕭鳴遠把最後一口點心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緊不慢的站起來。
「張先生,剛才說詩對完了可以對聯,對聯對完了呢?是不是還要對別的?」
張先生一愣:「蕭公子什麼意思?」
蕭鳴遠呵呵一笑:「沒什麼意思。我就是覺得……您別想一出又一出,沒完沒了了。」
張先生抱抱拳,「這次你要是贏,我別無二話!」
蕭鳴遠拍拍手:「好,記住你的話。」
他偏過頭,看著許青,「許青,你來對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個穿著青灰色直裰的年輕人。
許青走到案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來。
他的目光在上聯上停了一下,然後低頭落筆。
少頃,他擱了筆,把紙轉過來。
下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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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室九貧,湊得八兩七錢六分五毫四厘,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廳里先是靜了片刻……
然後……
「嘶……」
有人吸了一口涼氣。
「還能這樣?」
有人忍不住讚嘆。
「數字從十到一倒序,句意更是毫不客氣的懟回去……」
「上聯罵咱們衡陽人不識經義十分大膽,下聯回敬你們這群人不過是一群一等下流之輩!」
「對仗工整,語義兇狠,且罵人不帶髒字。」
張先生手裡那盞茶「噹啷」一聲擱回了桌上,茶水潑出來濺了滿桌。
他張著嘴,盯著那副下聯。
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半晌沒說出一個字來。
晉王世子手裡的茶盞懸在半空,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的臉上那從容的笑意也僵住。
蕭鳴遠「噗」的一聲,同樣笑了出來,拿袖子掩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忍得很辛苦。
李硯的手輕輕攥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而坐在角落那張不起眼小桌旁的兩個年輕公子……
那個穿小廝衣裳的「小廝」,手裡剛拿起一塊桂花糕,聽見那副下聯,桂花糕停在嘴邊,眼睛登時亮了。
旁邊的同伴伸手碰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來,低頭把那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掩飾似的嚼了幾口,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張先生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神色重新穩住。
他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許青面前。
他站在那副下聯前面,又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這副下聯,對得好。數字工整,語意反擊,老夫認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許青臉上:「但方才只是熱身。老夫還有一聯,請試對。」
他轉身提筆,蘸了濃墨,在紙上寫了一段字。
上聯是……
「圖畫裡,龍不吟虎不嘯,小小書童可笑可笑。」
此聯一出,周康和孫德才對視一眼,兩人臉上同時浮起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周康低聲說了一句:「這回看他還怎麼接,一個小書童,還想翻天了?」
孫德才:「就是,就是,自己心裡沒點數。」
張先生把筆擱下,負手而立,嘴角終於重新浮起了一絲冷淡的笑意。
那笑意還有明顯的輕視……
他直接用上聯指著許青的臉罵:你就是個小小的書童,也配在這裡賣弄?
廳里好幾個本地學子臉色都變了。
這話已經不是在比對聯了,這是在當面羞辱人。
但是,他們也無能為力……
因為根本就對不上來!
就算是侮辱人,又能怎樣?
技不如人,技不如人啊!
蘇蔓眉頭皺起,正要開口。
蕭鳴遠卻冷哼了一聲,坐回椅子上。
「許青,給我懟他!」
許青站在案前,心裡直笑:
這不是撞槍口上了麼?前世也是名聯,還在電影裡出現過。
他低頭看了那上聯一眼,右手一甩,左手一撩袍子。
揮揮灑灑的就寫了起來。
蕭鳴遠見狀,比劃了一下許青的動作。
小聲嘀咕:「這姿勢真帥氣啊,還得是長的帥的人,耍出來才帥。我甩一下,最多是個靈活的胖子……」
許青寫完之後,把紙轉過來。
下聯是……
「棋盤裡,車無輪馬無韁,叫聲將軍提防提防。」
許青放下筆,語氣不急不緩。
「我本就是書童,張先生把我比作龍不吟虎不嘯倒也正常,我把先生比作棋盤上的將帥……車無輪馬無韁,照樣能將軍。您說,是誰該提防誰?」
他這話說得很平淡,沒有刻意加重語氣。
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張先生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那副下聯,嘴唇發抖……
他想說:你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但他把話咽了回去。
因為他心裡清楚,這對聯不僅對仗工整,而且氣勢上已經壓過了上聯。
「小小書童可笑可笑」……那是俯視、輕蔑。
「叫聲將軍提防提防」……那是平視、提醒,還把自己放在了「將軍」的位置上。
許青的格局和淡然,更有文人氣質!
張先生的手指又抖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桌沿。
晉王世子在後頭敲了敲桌面,顯然是等得不耐煩了。
張先生咬了一下牙,又站直了身子。
他看向許青的目光已經和方才完全不一樣了……
方才還有幾分底氣,現在那底氣已經側漏完了……
張先生沉默了很久。
他扶著桌沿的手慢慢收回來,重新站直了身子。
那神色裡帶著一種不甘,一種還不肯認輸的倔強。
「再試一聯。」
他轉過身,提起筆來,這一次落筆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十口心思,思君思國思社稷。」
這是一副拆字嵌意聯。「十口」合成「思」字,後面三個「思」字排比而出,語意層層遞進,從君王到國家再到社稷,格局宏大、氣勢沉雄。
即便在京城文人圈裡,這副上聯也足以讓大多數人接不上來。
張先生寫下它的時候,顯然是用盡了自己壓箱底的本事。
許青看了一眼上聯,幾乎沒有停頓。
他提筆便寫,筆鋒流暢,從頭到尾一氣呵成,沒有一絲猶豫。
「八目共賞,賞花賞月賞春光。」
許青語氣淡然:
「張先生寫的是……思君、思國、思社稷,宏大的很。我對的是……賞花、賞月、賞春光。
您那份心思太深沉了,而且放置的地方也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