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神色一正:「那誰把消息漏給陳家的?束水攻沙那份奏疏,看過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陳家能在這時候動手,說明皇帝身邊有他們的眼線。」
這話說出來,承平臉上的笑沒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這話到此為止,不要再往外傳。」
李景衍神色也沉了下來,看了一眼承平。
許青站起來,正正經經地行了一禮:「這份恩情,許青記下了。」
承平擺了擺手:「不必謝我們。要謝,就謝宋懷遠那篇奏疏。他那份東西,值一個好前程。」
他看了看外邊天色,取出一塊小小的令牌,丟了過來。
許青下意識接住,入手頗有分量。
「如果陳家再敢動宋姑娘一根頭髮,你拿我的令牌去找衡陽知縣,他會知道怎麼辦。」
李景衍摸出一張名帖:
「我有幾個國子監的同窗,你將來若到府城、京城趕考,拿著名帖去找他們,會方便很多。」
念安不甘落後,也掏出一張紙片塞進許青手裡,聲音壓低:
「京城有個姓孫的老大夫,專治癆病虛症,我娘就是他治好的。這是他的地址,你收著。」
她說完轉身就跑,步伐輕快,動若脫兔。
許青苦笑,這個念安,也太有意思了……
承平已經走到院門口,回了一下頭:
「你方才解釋束水攻沙那幾句,如果不是臨時想出來的……那你這個人,比我以為的還有意思。」
他說完沒有等許青回話,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腳步聲逐漸遠去,院牆上壓迫感也驟然消失。
草叢裡的蟲鳴聲重新響了起來。
許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三樣東西:令牌、名帖、一張寫著地址的紙片。他把三樣東西收好,轉身回屋。
宋瑤不知所措,顫抖的手漫無目的,最後抓起茶盞。
可是,那盞茶已經徹底涼透了。
她抬起頭看著許青,眼淚終於再也不用忍受,從眼眶裡嘩啦啦的流下來:
「青哥……我爹,他……真……真的要回來了?」
許青走過去,扶著她坐在凳子上。
隨後,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聲音輕柔溫暖:
「嗯,要回來了。不但要回來,還要帶著一身本事回來。你爹寫了治河的奏疏,能救下成百上千萬的百姓。朝廷要他回京,是去當官的,當大官。」
許青這麼一說。
宋瑤的眼淚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流得更嚴重了。
但嘴角卻拼命往上彎。
她笑了,又哭,接著又笑,哭哭笑笑的……
伸手去擦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
許青把剛才收到令牌、名帖,還有紙片攤在桌上,輕輕推到她面前:「你看。」
宋瑤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
令牌、名帖、地址……
她看了許久,最後小心翼翼的的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張寫有「孫仲德」的紙片,像是怕碰碎了未來的夢。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許青,眼眶裡還蕩漾著淚水,嘴角卻展出笑顏。
許青看著她那副樣子,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擦淚的手。
她手上那些經年累月磨出來的薄繭,貼著許青的掌心,有些粗糙,卻溫熱入股。
窗外,夜色雖然依舊,但遠處的天邊有一線極淡的光。
不知道是月亮要出來了,還是黎明已經在路上。
許青握著宋瑤的手,忽然覺得這十幾年來壓在她身上的那層東西,正在一片一片剝落。
宋瑤猛地抱住許青,「青哥,要不,你要了我吧,就是現在,我怕……我怕……」
許青笑笑:「傻丫頭,你早晚是我的,但是現在,不合適……」
宋瑤神色一黯:「是……是嫌棄我嗎?」
許青搖搖頭:「沒有的事,你這樣的好姑娘,值得一輩子託付。只是現在你的身體,還經不起撻伐。」
宋瑤聞言,臉上一紅,羞澀的低下頭:「哦……那,青哥你早點回去吧。」
她不由分說的把許青往外一推,隨後靠在門板上。
臉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最後,還是有些害羞和甜蜜的笑著……
……
許青回到家,吹了燈,躺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
趙王世子這條線,晉王世子那條線,蘇蔓的橄欖枝,李硯的態度轉變。還有承平、宋伯父……
這些東西拼在一起,衡陽這盤棋正在越下越大。
許青翻了個身,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許青還沒醒,就聽見啪啪啪的拍門聲。
「許青,我的親哥,你幹啥呢,今天怎麼比我還懶?」
許青起身,伸個懶腰,走出門。
蕭胖子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一疊紙,看見許青推門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躥過來,把那疊紙往他手裡一塞。
「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