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士進知道,自己今天不低頭是不行了。
想要動用衙門的人手鎮壓?
根本就不可能!
那人群里眼熟的影子,是不可能讓他這麼幹的。
「行了,別嚎了。」他咬著牙擠出了幾個字。「二百兩,行不行?不行就滾。」
劉大蓮翻了個白眼,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傻子的模樣。
陳士進攥著拳頭,指甲幾乎都要掐進掌心裡邊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恨恨地說道。
「你到底要多少才肯走?」
劉大蓮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陳士進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她是金子做的啊,扎一個口子要一千兩!你怎麼不去搶?」
劉大蓮撇了撇嘴,「那咱們就繼續鬧下去。」
陳士進狠狠地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終於,還是鬆口了。
「一千兩……就一千兩,拿錢趕緊滾蛋。」
他招了招手,夥計從帳房取了一疊銀票遞過來。
陳士進拿著銀票的手還微微發抖,他把銀票往前一遞。
「給我滾!」
劉大蓮接了銀票,卻沒有起身。她看了陳士進一眼,又補了一句。
「光有錢還不夠,你得給我們鞠躬。就為了上次的事,給我們家道歉。」
陳士進的臉,嗖的一下更紅了,幾乎能滴出血來,轉瞬間又變成青的,青的發黑。
他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呼吸粗重的胸膛都快炸了。
「……一千兩都給你了還不行?蹬鼻子上臉是吧?」
劉大蓮作勢又要扯開嗓子喊。
陳士進連忙抬一手按住她。
「夠了,別喊了!」
他不甘心的彎下腰,鞠了一躬,聲音很低,只有面前的人才能聽見。
「……對不起,我向你們家道歉……」
劉大蓮還要說話。
劉二牛拉了他一下,搖了搖頭。
劉大蓮冷哼了一聲,把銀票收好。「早這樣不就得了?」
他和劉二牛抬起擔架轉身就走,人群讓開了一條路,人影很快就消失了。
陳士進直起腰來的時候,臉上的血色還沒有恢復,他看了一眼面前那些還沒有散去的圍觀群眾,大喊了一句。
「都看什麼看?給我滾!」
然而,人群非但沒有散,反而比剛才又多了幾層。
蕭鳴遠、李硯和許青,從人群裡邊走了出來。
李硯先開口,「諸位先別著急走,今天既然陳老闆在這裡,咱們就把話說清楚。」
他轉頭看了看圍觀的人群。
「他家的東西出了事,說明這陳家文胸本身就有問題。今天這是一家受傷,如果明天是另一家呢?」
陳士進跺了跺腳,指著李硯的鼻子。
「李硯,你什麼意思?非要挑今天跟我作對?」
李硯衝著眾人拱了拱手。
「我是來替各位主持公道的,再說了…...跟你作對還要挑日子嗎?」
「李硯,我沒惹你,非要跟我不死不休?」
李硯冷笑一聲,「文胸生意本來就是我們做起來的,你在這拆我們的台,還倒打一耙,說我們跟你不死不休,你要不要臉?」
陳士進正要發作,蕭鳴遠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大家都別著急走,今天必須讓他給個章程,既然他們家的文胸能傷人,要麼退貨,要麼賠錢……總之得給一個說法。」
這一嗓子喊得又響又亮,圍觀的人裡面,幾個原本沒打算摻和的也跟著喊了起來。
「日你媽,退錢!」
「我前兒剛買了一件,現在穿都不敢穿了。」
「要麼賠錢,要麼退貨,選一個。」
陳士進氣的臉都扭曲了,他指著蕭鳴遠。
「你他媽在這胡攪蠻纏什麼呢?好像你家的東西就沒事似的。」
蕭鳴遠摸著自己的雙層下巴,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會反咬一口,誰說我家的東西有事?許青,你給他看看。」
許青早就在一旁等著了。
他取出兩件文胸來……
一件是蕭家布莊的,一件是陳家的。
他當著眾人的面,從兩件文胸里各自抽出一根鋼條,然後從人群里叫了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上來。
「老哥,你力氣大,用力掰這兩根試試。」
壯漢接過去,先掰了蕭家的那根,掰了一下又鬆手,鋼條彈了回去,表面光滑如初。
他又拿起陳家那根,稍微加了些力道……
啪的一聲脆響。
鋼條直接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口處毛糙不平,還有些碎鐵屑崩飛了。
壯漢拿著那截斷茬在手裡翻了一下,不屑地扔在地上。
「這什麼破玩意,跟泥捏的一樣。」
人群裡邊立刻有人喊了起來。
「蕭家的掰不斷,陳家的輕輕一用力就斷了。」
「對呀,那麼強壯的漢子手都掰不斷,平常的磕碰,蕭家的更沒有問題了。」
「怪不得陳家的會扎人,用這種鐵條做文胸,那不是要人命嗎?」
「退錢!必須退錢!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陳士進的臉已經徹底扭曲的黑了。
他猛地往前沖幾步,對著一個最近喊退錢的圍觀群眾抬腳就踹了過去。
「刁民!你們這些刁民給我住嘴!我爹可是縣丞,你們再敢鬧,我就把你們全部抓進大牢!」
他這一腳下去,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群徹底被點炸了。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
巴掌從側面扇了過來,結結實實地落在陳士進臉上,把他扇得踉蹌了兩步。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十幾隻腳從不同的方向踹了過來,把陳士進踢倒在地。
人群圍著他就是一頓亂踢,咒罵聲混著腳步聲,響了個不停……
與此同時,人群裡邊有幾個腦子轉得快的喊了一聲。
「他不給錢,咱們就把他鋪子裡邊值錢的東西拿走。」
「他賣了這麼多件出去,回頭肯定還有人來索賠,現在不拿,後邊兒就沒了。」
「對對對,沖啊!」
不知是誰帶頭衝進了鋪子,後面的人一擁而上,掀翻了櫃檯,推倒了貨架。
那些還沒來得及賣出去的文胸樣品,被人從架子上扯下來,扔了一地。
有人在搶帳冊,有人在翻抽屜,整個鋪子亂成了一鍋粥。
掌柜的原本縮在角落裡邊裝縮頭鵪鶉,看見這勢頭,眼珠子一轉,連忙變換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