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人多東西多,雲淮康他們的車隊在官道上晃悠了兩天,第三天才抵達了太荊縣、玉梁縣和左嶺縣三不管的交界地帶。
甘玉婉他們掀開帘子往外看,原本以為會是荒山野嶺。
哪曾想鳳嶺山的山腳下,矗立著一座足足三層高的大酒樓。
那酒樓飛檐翹角,朱漆立柱,門前一水兒的青石板鋪得平平整整,招牌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四海八方。
酒樓門口更是車水馬龍,來往的客商絡繹不絕,卸貨的、拴馬的、吆喝住店的,熱鬧得跟個鎮子似的。
而在酒樓兩側,竟然還自發地延伸出了兩條街的攤位。
賣什麼的都有,像南方的絲綢、北方的皮貨、西域的香料、東邊的海貨,天南海北的貨物堆得滿滿當當,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聽著似乎比鎮上賣的便宜的多。
甘玉婉他們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荒郊野嶺的,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酒樓?」甘玉婉轉頭看向自家丈夫。
雲淮康:「啊,有一年了吧!」說完和武長春對視一眼,不打算再細說。
其實這四海八方酒樓,表面上就是個供南來北往的旅人歇腳打尖的地方。
但它的底細,天底下知道的人不超過兩隻手。
這是一個據點,而且是一個匯集情報、中轉貨物、安置人馬的據點。
而他現在的東家,就是皇長孫殿下。
這事還得從一年多前說起。
那時候雲淮康聽了小閨女的建議,琢磨著把附近幾個山頭盤踞的山匪一鍋端了,然後在這兒開個酒樓。
這地方正好處在三個縣的交界處,屬於三不管地帶,地理位置得天獨厚。
南來的商人走到這兒剛好要歇腳,北往的商隊行到這兒也差不多該打尖,如果能把這裡變成一個商品買賣的集散地,各地的貨都在這兒交易,那他就等於坐在了信息的源頭。
哪裡的糧價要漲,哪裡的貨最便宜,哪條商道最近不太平,這些消息在別處千金難買,在這兒跟店小二聊兩句就能打聽到。光是靠這些消息的差價,就夠他一家人富得流油。
當然,以他當時的能耐,撐死了也就是想想。
所以他去找了宴時瑾。
宴時瑾直接撥了銀子給他,讓他放手去干。
還給了他幾個能人。
皇太孫的人,辦事效率那叫一個雷厲風行。
一批批經驗豐富的暗衛們被派了過來,假裝成流寇、難民、逃荒的莊稼漢,悄無聲息地混進了附近幾個匪寨。
沒過多久,該拉攏的拉攏,該分化的分化,該收集情報的收集情報,不到兩個月就把幾個匪寨的內部情況摸得一清二楚。時機一成熟,內應外合,領頭的山匪頭子全被砍了腦袋。
手上沾過人命的惡匪一個都沒留,剩下的都是些被裹挾上山的苦命人,被收編的收編,遣散的遣散。
現在的幾個匪寨,早就改頭換面,成了皇太孫人馬的駐紮地。
後來明王府出了事,很多老病殘兵,也被皇長孫收留,安置在了山上,或者酒樓里。
沒了匪徒的搗亂,酒樓很快就蓋好了。
雲淮康隔三差五地往這邊送糧食、送銀兩、送物資。
雲淮康這次到四海八方,也是來送種子和糧食的。
如今駐紮在這裡的不只是明王府的老兵了,皇太孫還把一些真正逃荒來的難民,被收攏過來開墾荒地。
附近山上山下的荒地被一塊一塊地啃了出來,種上了莊稼,所以對各種糧種的需求量特別大。
上一次晏時瑾路過這裡的時候之所以沒有進來,就是因為跟著的人太多,他怕節外生枝,只在官道上遠遠地看了酒樓一眼就走了。
甘玉婉她們哪知道這些內情,幾個女眷一下馬車就撒了歡。
甘玉婉和幾個女兒一頭扎進了酒樓旁邊那兩條街的攤位里,這個攤子上拿起一塊皮料摸摸,那個攤子上拈起一盒胭脂聞聞,母女倆逛得眼睛裡直冒星星。
連雲曉曉那一雙兒女都抱不住了,扔給武長春幫忙看著。
雲淮康也沒攔著她們,笑著搖了搖頭,跟武長春使了個眼色。
兩人直接把馬車趕到了酒樓的後院,幾個早就候在那裡的大兵七手八腳地幫忙卸貨,幾十個沉甸甸的麻袋被扛進了後堂。
掌柜的名叫胡偉亮,四十多歲的年紀,一張臉生得稜角分明,看得出年輕時是個英俊人物。
只可惜左腿跛了,走路一深一淺,但那一身的氣場往櫃檯後面一坐,不怒自威,讓天南海北來的客人沒有一個敢在店裡惹是生非。
店裡跑堂的小二們,一個個五大三粗,胳膊上能跑馬,拳頭有砂鍋那麼大,雖然臉上都掛著笑,但那笑容背後的壓迫感,但凡有點眼力見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胡偉亮剛才沒看清來人是誰,習慣性地掛著笑臉迎上來,等走近了一看是雲淮康和武長春,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回去。
翻了個白眼,一瘸一拐地又退回了櫃檯後面,把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雲淮康早習慣了他這脾氣,笑呵呵地走上去打招呼。
武長春更不用說,他和胡偉亮是兄弟,上去就往櫃檯上一靠,笑嘻嘻地調侃道:「老胡,你這臉翻得比翻書還快啊。咋的,是你婆娘沒有伺候好你?」
胡偉亮把算盤往桌上一拍,「放屁!」
「那你這是有什麼不滿的?」
胡偉亮瞪眼,「你們倒是好!天南海北地到處跑,到處逛,看看我,被拴在這酒樓里當個掌柜,天天笑臉迎人,我這臉上的褶子都快笑出花了!」
武長春壞笑著湊過去:「那你要是不樂意,跟毛四六換換啊。讓他過來當掌柜,你上寨子裡練兵去!」
胡偉亮立馬咂吧咂吧嘴,不吭聲了。
回寨子裡練兵?
那還不如在這兒當掌柜呢!
起碼有屋頂遮風擋雨,有熱飯熱菜,還能聽聽南來北往的客商吹牛解悶。
他將兩人迎進了後堂,幾個大兵已經把馬車上的幾十包麻袋全部扛了進來,整整齊齊地碼在牆角,像一座小山。
雲淮康指了指那些麻袋:「這是這次送來的糧食和種子,你清點一下,看夠不夠用。如果不夠,再叫兄弟們去太荊縣的鋪子裡拉……」反正家裡管夠。
胡偉亮眼睛立馬亮了,「還是雲老哥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