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天還沒亮透,雲家鋪子後院的灶房裡就已經熱火朝天地忙開了。
鹵鍋里的老鹵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桂花酒釀的甜香從蒸籠縫裡往外鑽,整條巷子都被這股味道熏得人走不動道。
然而到了該揭紅綢的吉時,雲喬喬站在鋪子門口踮著腳張望了半天,嘴角越撅越高。
上次錦繡芬芳開業的時候門口堵得跟廟會似的,今天倒好,稀稀拉拉,長公主沒來,永嘉郡主沒來,連安國公府的人都沒到。
「怎麼都不來啊……」雲喬喬小聲嘟囔。
其他人也臉上寫滿了失落。
徐令娘站在她們身後,把他們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包括雲淮康在內的一干人都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
「記著,在上京城這地方,過猶不及。」
徐令娘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雲淮康身上:「上次生生和郡主的鋪子那麼紅火,是因為有郡主和長公主的體面在。滿京城的貴人們去捧場,捧的是長公主的面子,不是咱們的面子。」
「咱們家這小鋪子,做的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意,那些大人們今天不來,其實更好。」
「沒有貴人在場,咱們就不用站規矩、陪笑臉、伺候這個伺候那個,安安心心做自己的買賣,踏踏實實賺自己的錢。低調一點,本分一點,才是長久之道。」
在場的人都尷尬地低下頭。
雲淮康和甘玉婉對視一眼,背後同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差點忘了自己是誰,他們是商戶,是靠手藝和口碑吃飯的生意人。
在上京城這地方,一塊磚頭砸下來能砸到三個七品官,他們不過是認識了幾位貴人、沾了幾分體面,竟然就不知不覺地飄了起來,真把自己當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人家貴人瞧得上他們,他們的日子就好過;可一旦人家不搭理他們了,他們什麼都不是。
連根基都沒有,還敢指望靠別人的面子活一輩子?
雲生生抱胸站在一邊,點點頭。
【對啊對啊,就是這樣。在上京城這地方,太招人眼不是好事,多少鋪子就是死在了「高調」兩個字上。】
【徐先生不愧是上京城出去的,這份眼力和分寸感,我們全家捆一塊兒都比不上。】
【希望爹娘以後能多聽聽徐先生的話,別膨脹,別飄,穩紮穩打才是正理。】
雲淮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甘玉婉深吸一口氣,兩口子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沉靜了下來。
先是跟徐令娘道了謝,才開始繼續開業流程。
兩人並肩走到門口,一人扯住紅綢的一角,用力一拽。
大紅錦緞應聲落下,牌匾上露出四個燙金大字「甘雲食府」。
雲翩翩和雲喬喬他們,也默默把那些不該有的小心思收了回去,忙著招呼客人。
把每一位進店的客人都當成貴客來招待。
這天來的大多是附近的街坊和路過的百姓。
不管是誰,只要踏進這個門檻,走的時候都不會空手。
到傍晚打烊的時候,櫃檯里的點心、糖水、滷肉幾乎賣了個七七八八。
原本預備著賣不完就送街坊的點心,全被搶光了,剩下那點邊角料還不夠家裡幾個孩子當零嘴的。
甘玉婉高興地和兩個帳房數銀子,數完後,高興的合不攏嘴。
就今天一天,他們進帳二百一十四兩。刨去成本開銷,還能剩下一百一十五兩。
一家人聽了,都喜上眉梢。
第二天,該來的還是來了。
柳世子和永寧郡主、永嘉郡主姐妹倆最先到。
馬車剛停穩,永嘉郡主就從車上跳下來,嘴上還抱怨著。
「昨天邕王府那個宴會無聊死了,害我都沒趕上你們開業」。
緊接著安國公府的世子尚京倫帶著尚京京和虞美姝也到了。
尚京京一進門就到處找雲生生,找到了就拉著她的手不放,還直往雲生生手裡塞東西。
「這個是我娘給的,兩個,咱們一人一個!」
王元秋帶著夫人李氏和女兒王淼淼親自來捧場。
王淼淼一進門就塞給雲生生一包自己做的松子糖,說是不甜,保證不壞牙。
還有好久沒見的慕羽,琳琅也到了。
最讓雲喬喬沒想到的是,黃子揚、肖雲琦和鄭春堂這三個傢伙也來了。
三人後面還跟了一群公子哥。
還有一些永嘉郡主的好友,聽了消息也來捧場。
昨天開業門口還算正常,今天倒好,整條街直接堵死了。
過路的百姓伸著脖子往裡看,想進去又不敢。
這麼多貴人,萬一不小心衝撞了誰可怎麼辦?
但昨天來過的人正在旁邊唾沫橫飛地給圍觀群眾安利:
「怕什麼!這家的掌柜和夥計人都可好了,客客氣氣的,一點都不勢利眼!」
「我昨天買的滷雞爪,拿回家給我娘一嘗,老太太連吃了三個!那雞爪鹵得又軟又糯,骨頭一嗦就掉,還不油膩,老人家吃得別提多高興了!」
「還有他們家的甜水,裡面竟然加了冰碴兒,這麼熱的天喝一口,從嗓子眼涼到腳底板!我在京城活了四十年都沒喝過這麼好喝的甜水!」
「對啊,他們家的糕點,我在別處都沒見過呢……」
圍觀群眾被說得口水都快兜不住,再一看那些貴人們大都上了二樓,他們也爭先恐後地往裡進,
心想,連世子郡主都去吃的鋪子,那味道肯定差不了!
進了店他們才發現,這鋪子裝修得十分敞亮。
還可以在店裡坐著吃。
而上京城這邊,一般酒樓茶樓可以坐下吃喝,但那多是男人的地盤,談事的談事,喝酒的喝酒,聲音大、酒氣重,女子去了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可甘雲食府不一樣。
一樓的大部分是男客和打包的散客,而二樓的樓梯口掛了一塊醒目的牌子,上面寫著「樓上有女客專用雅座」。
永寧郡主和一些小姐們都好奇地上了二樓,才發現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