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梟眯了眯眼，追問道：「殿下，那價格怎麼算？我若從殿下那裡進貨，總得有個出廠價。」
「至於賣多少，由我說了算嗎？」
「如果賣價完全由我定，那我定得高了，利潤自然歸我；可如果殿下那邊將來擴了產能，忽然降價拋售，那我高價進的貨就全砸手裡了。殿下應該也明白，商場上最怕的就是這個……」
宴時瑾微笑搖頭，語氣篤定：「不，咱們統一售價。賣多少，由我來定，你在南方只能按這個價賣，不准私自提價，也不准私下降價。」
楚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統一售價，這法子雖然鎖死了他操作的空間，但反過來也保護了他。而且和太子殿下搭上生意往來，那好處怎麼算都算不完。
他爽快道：「行，聽殿下的。」
說完了玻璃，楚梟又把目光轉到了雲生生身上。
這次他的眼裡多了幾分認真和期待，不再像之前那樣純粹是打探：「還有生生妹妹之前說的鏡子，真的能做出來嗎？」
雲生生點頭：「那是當然的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只是我現在沒時間，等我有時間了，一定給你做出來。到時候先拿一塊給你，你拿去照照看，比西洋那塊清楚多了。」
楚梟笑了笑，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那咱們能不能商量個事？」
「鏡子這東西，不要生產那麼多。」
「俗話說得好，物以稀為貴。千萬不能做到爛大街。」
「你想啊，一面鏡子要是人手一個，那還有什麼稀罕的？就做那麼一批，賣完就停手。價格定得高高的，讓那些有錢人家的夫人小姐爭著搶著來買，買不到就等下一批。這樣才是長久買賣。」
雲生生搖頭：「這事兒你和時瑾哥哥商量吧。反正我把做鏡子的方法教給時瑾哥哥的人，剩下的事情就不關我的事了。」
【我可是要當甩手掌柜的人。最好什麼都別來找我，我就等著分紅。】
【現在想來，我確實需要一個能幹的大掌柜，也就是現代人說的CEO。他能幫我全權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生意。】
【我呢，就當個蹺腳老闆，哦不，董事長。】
【每天喝喝茶、數數錢、開發點新產品就行了。】
【楚梟這人就挺不錯。可惜他是楚家人，他再怎麼樣都會為楚家打算，不可能對我這個外人掏心掏肺。】
【算鳥算鳥，咱不強求，人才還是可以慢慢找噠！】
這天傍晚，他們終於趕到了蘇揚府。
楚梟笑眯眯的說「今晚，咱們就去墨香居吃晚飯吧！他們家的菜，做得極好！在附近十里八鄉都有名氣，特別是那道八寶釀鴨，外皮酥脆，內里軟糯，吃過的沒有不夸的。」
宴時瑾頷首，讓車隊拐向墨香居。
結果馬車剛拐上那條街，遠遠地就聽到了一陣嘈雜的人聲。
墨香居大門前圍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把半條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有踮著腳往裡張望的，有騎著牆頭看熱鬧的，還有附近茶樓里伸著脖子往過瞧的人。
雲生生他們不用下車，光聽外面那些議論聲，就明白了七八分。
有人說：「丘娘子實在太可憐了，她男人剛死，屍骨未寒，墨家人就要把她和她閨女趕出去！」
「可不是嗎？當初這家酒樓眼看著就要倒閉了，帳上還欠著一堆外債。要不是丘娘子這兩年起早貪黑地操持，哪能有現在的光景？如今眼看著生意紅火了，他們倒來摘桃子了。呸！」
「也不怕墨兒郎從棺材裡爬出來，找他們算帳！」
「唉，主要還是丘娘子她沒生個兒子，只生了個閨女。她要生的是個兒子，這家產再怎麼說也得留給孩子，輪得到那些吃絕戶的婆家人跳出來？說到底，還是欺負人家沒兒子。」
「這話說的！生女兒怎麼了？女兒不是人啊？我看那老墨家就是白眼狼。」
眾人七嘴八舌，個個義憤填膺，可誰也沒有上前幫腔。
因為在場的人都清楚，丘娘子娘家已經沒人了，又死了男人，膝下只有個閨女，按照禮法，婆家就是有權「處理」她的去留。
這種事從古至今都是筆糊塗帳，官家來了也斷不出個所以然，最多和稀泥。
普通百姓就算同情她，也只能在嘴上過過乾癮。
雲生生掀開車簾一角，往人群中央望去。
只見墨香居大門口的空地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婦人筆直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婦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衣裳，頭上簪著一朵白花，長相普通，但眉宇間透著一股子能扛事的硬氣。
她挺直了脊背，毫無懼意地盯著面前的幾個人。
應該是她的公公、婆婆、大伯哥一家和小姑子一家。
「你們實在欺人太甚。」丘娘子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當初我嫁到你們家的時候，你們家已經快要揭不開鍋了。」
「如果不是我，撐起這家店，現在還有這家酒樓嗎？怕是早就被債主拆了當柴燒了。」
「可是你們倒好，我相公屍骨未寒，你們就急著把我掃地出門。你們還是不是人？莫非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嗎！」
她懷裡的女兒雖然才五歲，也抬著頭，一雙眼睛異常清亮。
小姑娘不哭不鬧，只是冷冷地看著面前的爺爺奶奶、大爺姑姑他們。
「爺爺奶奶，大伯大嬸，姑姑姑父，我娘說的沒有錯。」
「這家店是我爹和我娘的，雖然我爹不在了，這家店也還是我們的家，你們憑什麼搶走？」
墨家老太太一看小丫頭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頂撞自己，頓時火冒三丈。
她叉著腰，一張皺巴巴的老臉漲得發紫，罵道：「你個小賠錢貨！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居然還敢跟長輩頂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說著，她上前一步，揚起巴掌就朝那小丫頭的臉扇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