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大燕國的天都城亂成了一鍋粥。
就這樣，雲生生和吳霞還是換了一身行頭，大搖大擺地出門去了。
兩人的穿著打扮一看就不俗，大家都猜測，肯定是哪個高門大戶的小姐出門逛街。
就算有盤查的官兵看到她們，也只是多問兩句，不敢造次。
更不會把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小姐，和這兩天攪得天都城雞飛狗跳的賊聯繫到一塊兒去。
雲生生帶著吳霞，直接進了天都城最好的一家酒樓。
掌柜的親自接待她到了二樓雅座，送上了香茶點心。
要是平時，還會有好事的人，會來打聽一下雲生生他們的背景，可是現在是多事之秋，大家根本顧不上一個小丫頭。
於是雲生生靠著窗，一邊嗑瓜子，一邊豎著耳朵聽樓下的議論。
茶樓向來是流言蜚語的集散地，今天更是熱鬧得不像話。
樓下的大堂里坐滿了人，三五成群，嘀嘀咕咕。
有人壓著嗓子說：「哎，現在皇城是徹底戒嚴了。只准進，不准出。」
另一個人說：「可不是！進來的人，盤查得特別嚴。」
「聽說把鋪蓋卷都得打開一寸寸查！」
有人嘆道：「也難怪！聽說不止張大人被刺殺了，就在前天晚上，皇宮、大皇子府、衛家，還有好幾個大臣的府上，全都被偷了。」
「那賊可厲害了，聽說連件衣裳都沒給人留下。」
「你們說，他是怎麼把東西運走的？那麼多東西，就是拉也得拉好幾大車吧？」
其他人紛紛點頭：「就是說啊！」
「那賊怎麼做到的？」
有人道：「莫非不是一個人……」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小聲議論起來。
一個胖子捂嘴嘿嘿笑：「我跟你們說哈，我大表姐家的姑媽的孫子就在宮裡當差。」
「聽說昨天早朝的時候，聖上和那幾位大人都穿著裡衣，披著被子上朝呢。」
另一個瘦高個趕緊插嘴：「我也聽說了，有個大人家裡連裡衣都沒剩下，他居然穿了自家下人的褲子，他娘子的肚兜，光著膀子就去了。」
「咱們是沒瞧見，那場面，哎喲喂……」
眾人一聽，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紛紛「噗嗤」笑了出來。
雲生生也差點把嘴裡的茶噴了。
又有人神神秘秘地說：「這還不算最炸裂的。」
「我三姑奶奶家的表叔家的二兒子家的小閨女也在宮裡當差。聽說啊，祁王殿下也出事了。」
眾人頓時來了精神，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祁王殿下能出什麼事？」
「他要是犯了什麼錯，聖上還不得替他壓下來？那可是聖上最疼的弟弟。」
那人趕緊左右看了看，把聲音壓得更低：「這次，聖上也保不了他了。」
「聽說就前天晚上，祁王殿下居然把聖上的一個妃子給……那個了。」
眾人眼中閃過奇異的光，隨後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詭笑。
因為有聖上的偏袒，祁王在天都城，那可是一霸。
橫行霸道，欺男霸女，誰家都不敢惹。
要是哪天上街不小心撞上祁王心情不好，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可沒想到，祁王直接把聖上得罪了。
他們就不信，聖上還能繼續慣著這個無法無天的親弟弟。
要是這樣都還放縱不管，那聖上可就真成王八了！
聽到這裡，吳霞驚訝地回頭看向雲生生。
她記得清清楚楚，當初他們在城外劫了祁王的馬車，祁王連他那幾個隨從，全被他們扔到了荒郊野嶺。
怎麼這會兒祁王又冒出來了？
而且還在宮裡睡了皇帝的女人？
雲生生沒有理會吳霞困惑的眼神。
她繼續嗑著瓜子，豎著耳朵聽下面的人八卦。
有人又神神秘秘道：「哎，你們知道嗎？不止祁王他自己碰了聖上的妃子！」
「祁王的小廝，還有那幾個經常跟在祁王身邊橫行霸道的侍衛，居然分別出現在了衛家、大皇子府，還有好幾個失竊的大人府上。」
「所以啊，現在大家都懷疑，皇宮、大皇子府、衛家，還有那幾位大人家失竊，都跟祁王脫不了干係。」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猜想。
有人顫抖著聲音說：「莫非……這麼多年，祁王殿下其實是在扮豬吃老虎？」
「祁王表面上裝得不上進、不學無術，實際上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盯著那個位置……」
眾人都沉默了……
有此想法的人，顯然不只是他們。
此刻，大燕國皇宮裡的老皇帝，也正坐在一把破椅子上，陷入了同樣的沉思。
老皇帝身上披著一條錦被，被子還是宮人從浣洗房翻出來的。
要不是這床被子正好被送去洗了，他這會兒估計連條蔽體的東西都沒有。
畢竟他是皇帝，總不能穿太監的衣服吧？可整個皇宮裡，除了太監和宮女的衣裳沒丟，其他人的衣裳全被偷了個精光。
他的那些皇后妃子們，現在還都只穿著裡衣縮在各自的宮裡，連門都不敢出。
老皇帝盯著眼前從冷宮搬來的破桌子椅子，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又想起了自己最小的那個親弟弟，那個他當成兒子一樣養大的親弟弟。
他以前從沒懷疑過祁王，只當這個弟弟是爛泥扶不上牆，貪玩胡鬧，不堪大用。
可現在，他不確定了。
莫非，這個弟弟一直以來都在扮豬吃老虎？
假裝不上進、不懂事，暗地裡卻在積蓄力量？
要不然，昨天早上他怎麼會一睜眼，就看見自己的親弟弟抱著自己的妃子睡在自己旁邊？
而他自己，卻像個被踢下床的糟老頭子一樣，滾到了老遠？
最可恨的是，他的皇宮被洗劫一空。
他住的寢殿裡，別說什麼心愛的古董珍玩了，就是一片紙屑都沒給他留。
他當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禁軍、內侍、宦官們哭天搶地地跑進來，他才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一氣之下，把祁王關進了天牢。
然後讓人去查。
可查來查去，除了查出一堆和祁王有關的線索外，別的什麼也查不到。
老皇帝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氣。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桌子本就破舊不堪，直接「咔嚓」一聲，散架了。
老皇帝咬著牙：「快！快給朕把宮裡的一應事務都置辦齊了！別讓朕再看到這些破東西！」
伺候了他幾十年的老太監抹了把額頭的汗，戰戰兢兢地回話：「可是……可是聖上，私庫里一文錢都沒有了。想添置這些東西，都得要錢。」
「老奴實在……實在不知道去哪兒弄錢了……」
老皇帝陰沉著臉：「去找衛家，先挪一點，以後再還他們……」
老太監又抹了一把汗說：「可是衛家……衛家現在也是個空殼子。」
「他家的主子們現在連門都出不了……」
哪裡還有錢幫聖上您置辦家產啊……
老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黑。
最後，他猛地咳嗽了一聲，一口黑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向後一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