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雲家書院
雲家書院的門匾掛上去那天，雲子彥已經三十歲了，他親自爬梯子釘的釘子。
底下爹娘，四個姐姐，四個姐夫都仰頭看著。
爹娘都讓他小心些，他媳婦王淼淼懷裡抱著孩子，也一臉的緊張。
大姐夫范思博和二姐夫甄藺清幫忙扶著梯子。
大姐雲曉曉抱著胳膊說：「歪了，歪了。」
二姐雲翩翩偏頭說：「左邊再高些。」
三姐雲霜霜翻著帳本頭也不抬：「這牌匾誰定的，價格定貴了。」
「而且質量也一般，就應該選黑胡桃木的……」
三姐夫鍾承允一臉的緊張「媳婦，是，是我定的。」
「要不我去重新做一個？」
四姐雲喬喬，正靠牆站著，還忍不住打哈欠。
四姐夫聞人絕拉著幾個孩子講故事，一邊還抬眼看看這邊的進度。
雲子彥釘完最後一錘，慢慢爬下來，仰頭打量自己釘好掛好的牌匾。
他十六歲中狀元，二十歲入翰林，二十八歲辭官。
滿朝文武都覺得他瘋了，但家裡人卻什麼都沒說。
遠在海外的小妹還給他寫信，讓他尋找自己最熱愛的事業。
然後他就想要開個書院，和他的老師蘇卿先生一樣，教書育人。
頭一年，雲家書院就三間屋子。
正堂是雲家孩子們上課的地方，他睡西廂房，東廂房就放書。
後來旁聽的學子越來越多。
隔壁王大人家的、巷口李大人家的、對門張大人家的，還有幾個郡王，國公，都把孩子往雲家書院送。
雲子彥一開始不收，說地方不夠。
人家就把禮物往門口一放，笑嘻嘻道：「這地方確實不夠大，不如雲先生你重新弄個地方！」
於是回家一商量，雲淮康立馬給兒子在城外空出一處半山腰上風景秀麗的莊子，改成了書院。
書院就這麼擴起來了，人也更多。
雲子彥的規矩也立了起來：不看門第，只看資質；不管男女，只分班次；不死讀書，要多思考，要勞逸結合。
十年之後，雲家書院成了京城前五的大書院……
……
……
……
番外·秘而不宣
琳琅又拒了一門親事。
這已經是今年第三回了。
媒人從城南排到城北，從官媒到私媒，個個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琳琅的娘是皇室郡主，因為他的婚事，不知道摔了多少茶杯。
琳琅爹每次都嘆氣，說「隨他去吧」。
夜裡，琳琅也睡不著。
他坐在窗前，手裡攥著一塊青玉佩，玉面上刻著一隻小小的羽箭。
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玉匠的手藝。
倒像是有人拿小刀自己劃的。
他拇指摩挲著那道刻痕，嘴角彎了彎。
後院牆根底下傳來三聲鷓鴣叫，不早不晚，正好子時。
琳琅把玉佩塞進懷裡，輕手輕腳推開後窗。
月光底下，慕羽站在牆外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朝他招了招手。
琳琅微怔，嘴角漸漸勾起。
這人都二十六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似的！
「又被罵了？」慕羽見他翻窗出來，伸手接了一把。
琳琅拍開他的手，自己跳下來，小聲道：「別碰，讓人看見。」
慕羽收回手，笑了一下：「這個時辰，鬼都睡了。」
「隔牆有耳。」琳琅瞪他，「上回你在我家門口站了半宿，差點被更夫撞見，忘了？」
慕羽不說話了。
他側身讓出半步，月光正好落在琳琅臉上。
他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琳琅，你瘦了。」
琳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哪有。」
「下巴都尖了。」
「你大半夜把我叫出來就為了說我瘦？」
慕羽尷尬撓撓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過去。
琳琅打開，是甘雲食府的甜品點心。
他心裡一暖，他最愛吃了。
慕羽說：「你快吃點吧。」
琳琅捏了一塊放進嘴裡，糕點在唇齒間漫開。
他吃著吃著，忽然含糊不清地說：「今天又有人來說親了。城東趙家的二小姐。」
「說是溫婉賢良，相貌出眾。」
慕羽微怔，好半天才點點頭：「嗯。」
琳琅抿唇：「我……我娘似乎要答應下來。」
慕羽抬眼看他，眼裡有一絲慌亂。
琳琅把最後一口點心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頭看他：「慕羽，咱們這樣要等到什麼時候？」
慕羽張了張嘴：「我，我也不知道！」
琳琅嘆口氣，心口又酸又軟。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可偏偏他們都是男子。
所以他們只能偷偷摸摸。
子時在一起，天亮前分開。
人前見了面，也只能是好兄弟。
琳琅不想要一輩子這樣，躲躲藏藏。
可說到底，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慕羽，要不我們算了……」
話沒說完，慕羽忽然攥住他的手，把他往牆根陰影里一拉。
琳琅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按在牆上。
他整個人擋在他前面，壓低聲音：「別出聲。」
遠處迴廊，一個提燈籠的下人慢悠悠地走過。
等那人走遠了，琳琅才發現自己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
慕羽的手撐在他耳側，呼吸落在他額發上，溫溫熱熱的。
「走了。」
「琳琅，我不想算了。」
說著，一串吻，就落在了對方的額頭和臉頰，還一路向下。
琳琅臉上發燙，身體發軟。
他伸手抵他：「慕羽，你別……」
慕羽停下動作：「那去你屋裡，還是咱們去我的宅子？」
興致上來，怎麼可能跑那麼遠，於是兩人進了琳琅的屋子……
後來，琳琅小聲說：「慕羽。」
「嗯。」
「你以後別穿黑衣裳了。」
「怎麼了？」
「像做賊。」
慕羽愣了一瞬，低低笑出了聲。
「本來就是做賊，偷香竊玉的賊。」
琳琅臉更燙了，踢了他一腳。
慕羽不躲，任他踢，眼睛裡全是笑意。
臨走的時候，琳琅忽然叫住他：「慕羽。」
他回頭。
琳琅猶豫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願意和我離開這裡嗎？」
「我們像生生那樣，隱姓埋名遊歷山河？」
慕羽猶豫一下，最終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