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代宇
當林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中充斥的只有冰冷的算計。
因為當張奉決定回乾坤教總壇之時,林盛立刻意識到,他的機會來了。
林盛第一個下手的目標,可以選王氏,但當然也可以選乾坤教。
這兩個目標無非只是順序的問題,但最終的結果是確定的你們都得死!
蒼州已經被林盛視作自己未來的領地,而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
現在,乾坤教內一片大亂,代宇已失人心。
連最親近的張奉與許攸之,都對代宇滿是怨言。
這就是機會。
一個直通【定鼎蒼州】這一結局的機會!
當日下午,張奉率軍返回乾坤教總壇。
隊伍中,林盛、關海、十位凱旋騎士,卸下了惹眼的B級戰甲,穿上了乾坤教的軍服。
三日行軍。
第三日午後,一行人抵達南平郡城。
此地,正是乾坤教總壇所在之地。
軍隊在城外軍營中駐紮,張奉則帶著包括林盛在內的數十親兵,走入城中。
目標明確,張奉第一時間就要去找代宇!
前行不多時,昔日的郡守府便落入林盛眼帘,亦讓林盛臉皮一抽,不知說什麼好。
此地正在擴建動工。
門臉已經修了個大差不差,牌匾高懸。
「天代王府」四個鎏金大字清晰可見,筆勢張揚。
青磚碧瓦,飛檐翹角,看似規模不算大,但在蒼州這個窮地方,已經算是相當可以了o
代宇正在擴建行宮。
是王一級的規制。
門前有代宇親兵駐紮,甲冑鮮明,刀槍鋥亮,精氣神相當不錯。
但一街之隔,民房低矮破敗,牆上還殘留著去年攻城時留下的刀痕和火跡。
幾個面黃肌瘦的教眾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看到隊伍過來,眼神麻木地往旁邊縮了縮。
林盛不再多看。
只是跟隨著張奉走向側門,剛剛來到側門,便有聲音響起。
「你是不是傻?你不該回來的。」
能在此地,對張奉說這句話的人,不多。
許攸之算一個。
林盛再度抬頭看向面前之人。
一張普通的臉,映入眼帘。
許攸之的年紀,比張奉大了不少,身穿一身漿洗髮白的文士服,身材清瘦,此刻正一臉怒色。
從之前張奉的話中,能聽出他對許攸之敬佩之心居多,很服此人。
此刻許攸之開口,張奉被罵的低了低頭,不敢頂嘴。
他這副模樣落在許攸之眼裡,反而讓許攸之更來氣—氣他不聽話,也氣自己勸不住他。
「你————你————哎————」
千言萬語,終究化作一聲嘆息。
來都來了。
而來了,就走不掉了。
「天王有請。」
許攸之身後,代宇親兵對張奉這般說道。
張奉點了點頭,走向前,林盛跟上,卻被此人攔住。
「天王只找張將軍一人。」
林盛抬頭,看了此人一眼。
忽聞一旁的許攸之發出「咦」的一聲。
這讓林盛再度垂下頭來,復又聽許攸之輕聲道:「一個就一個,也不多,跟著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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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兵一臉難色,許攸之聲音變大:「有事情我擔著,這總行了吧?」
話說到這兒,親兵不敢再攔了。
一行人走入王府。
代宇的親兵帶路,林盛、許攸之、張奉跟在後方。
忽有聲音響起,出自許攸之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提醒。
「進去之後,別頂撞,也別講道理。他現在聽不進道理,只聽得見自己腦子裡的聲音。」
張奉張了張嘴,輕聲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但看其慢慢捏緊的拳,張奉顯然沒把這句話聽進去。
也正常。
他聽話,他就不會回來了。
許攸之輕嘆一聲,不再說其他。
很快,正殿到了。
殿門敞開著,點著油燈,配合午後的陽光,竟使得此地金燦燦一片。
而那威震蒼州的天代王代宇,就坐在殿堂的最中央處,屁股下是一張斷了扶手的虎皮大椅。
他穿著合身的盔甲,手中端著酒杯,腳下是一位被擰斷了脖子的侍女的屍體。
其眼神朦朧,醉意翻湧。
喝了不少。
張奉上前一步,單膝跪在了代宇不遠處。
「大哥,我回來了。」
聲音,驚動了代宇。
這個容貌英俊,賣相出眾,但也非常能打的男人,仿佛被這聲大哥驅散了醉意。
他放下酒杯,對張奉揚起了一個明朗的笑容。
「回來了啊,回來就好。」
張奉跪在地上,肩膀繃得很緊。
但當代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肩膀忽然放鬆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代宇那張笑臉,嘴唇嚅囁似乎想說些什麼,但代宇已經站起身來,將張奉拉起,牽到了桌前。
「別跪了,陪哥哥我喝兩盅,老許你也來。」
親兵搬來兩張椅子,放在桌前。
這從山中走出的三人,便坐在侍女的屍體旁,開懷暢飲。
「咱們啊,好久都沒這麼一起喝酒了。」
代宇興致頗高,大口飲盡杯中酒,復而看向張奉,又看了眼許攸之。
「咱們一路從山裡走到了今天,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今天一看,還得是你們兩人,一直都陪在我身邊。」
代宇的感情,不似作偽。
也讓張奉這漢子紅了眼眶。
他嘴唇嚅囁不知該說什麼,想起許攸之進門前的提醒,張奉想了想,看向了腳邊的侍女屍體。
「大哥,此人犯了何事?」
代宇臉上的笑容略略收斂了一分。
「不是大事。剛才我問她,你覺得我變了麼?」
「這女人猶豫了一下,說天代王還是那個威武雄壯的天代王。」
「啪」的一聲。
代宇捏碎了酒杯,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我問的是這個麼?不是。」
「我問她的是,我,代宇,當泥腿子的時候,跟現在比有沒有變化?」
「你們猜她怎麼說的?」
張奉心中莫名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他不回應,代宇直接給出了答案。
「她說:大王就是大王,您一直都沒變。」
代宇忽然獰笑一聲。
「哦,我還是我,還是那個泥腿子唄?」
「兄弟你說,她這般羞辱我,她到底該不該死!?」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許攸之放下酒杯,慢慢閉上了眼。
張奉也低下了頭。
代宇的聲音卻繼續響著。
「奉弟啊,那我問你,我代宇,到底變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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