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任家大院。
任天行連爬帶滾地逃回家。
人剛邁進門檻,連爹字都沒喊出口。
「噗……」
一口腥臭發黑的血,噴得滿地都是。
身子一軟,當場翻白眼躺地上。
「天行……!」
整個任家像被捅了馬蜂窩,雞飛狗跳,亂成一鍋粥。
幾個長老手忙腳亂把他抬進內堂,搭脈探息的手剛碰上他手腕,臉唰地就白了。
一查才知道。
他的丹田裡竟死死纏著,一團漆黑的天雷。
那玩意兒像毒蛇鑽骨,正一口一口啃噬他的經脈!
長老們輪番往裡灌靈力。
結果靈力一進去,就跟掉進無底洞。
反倒被那黑雷反咬一口,震得他們手臂發麻。
消息傳得飛快,連玄劍宗都驚動了。
任天行的金丹後期師父,立馬破關而出,沖了過來。
他只低頭瞅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氣,「邪門!這是道傷!普通丹藥沒用!」
「三年之內,找不到那種能洗筋伐髓的神草九魂葉,任天行就算不死,也得徹底淪為廢人!」
「廢人?!」
任家家主兩眼一黑,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這可是任家押上全部身家,培養出來的接班人!
更是玄劍宗,親手調教的頭號聖子!
「趕緊找九魂葉!翻山倒海也要給我挖出來!」
任家和玄劍宗立刻拉起大隊人馬,撒向四面八方尋找九魂葉。
家主更是紅著眼,吼出命令,「給我查!到底是誰幹的?!」
……
兩個時辰後。
林逸眼皮輕輕一顫,醒了。
眼睛剛睜開,兩道光嗖地射出去,屋裡燭火都跟著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攥拳,渾身血液突然沸騰起來。
一股勁兒從丹田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他趕緊往自己身體裡一看。
好傢夥!
丹田裡哪還有什麼靈根漩渦?
九顆巴掌大的小星辰,滴溜溜轉著圈兒!
「完美築基?傳說中真有這回事兒?!」
林逸差點跳起來。
念頭一動,九顆星辰齊齊一閃。
嘩!
滿屋子靈氣呼啦全朝他涌,比以前順滑十倍,跟開水龍頭似的!
「痛快!太痛快了!」
「林逸哥哥,你醒啦?感覺好些沒?」
陶夢蝶端著一碗溫水推門進來,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盯著他。
林逸收了氣勢,看她的眼神一下子溫柔下來。
他伸手牽住她手腕,「夢蝶妹妹,多謝你救我!」
「我好了,而且好得不得了!」
陶夢蝶耳朵尖一下紅透,頭垂得更低了。
「咳……咳咳!」
一聲清嗓,門口閃進一位白髮老頭,手裡還拎著個青布藥包。
正是陶夢蝶的爺爺,四階丹師陶源!
他一進門,目光就落在林逸臉上,嘴唇直哆嗦。
忽然,他幾步搶上前,聲音發顫,「像!太像了!你跟你爹,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接著,便是一通哭訴:
當年碧雲城外遭仇家圍殺,是林逸他爹帶人拼死相救,才把爺孫倆從刀口拖回來。
救命恩情,他記了整整十年!
聊著聊著,陶源嘆起苦水。
煉丹卡在四階巔峰十年了,愣是摸不到五階門檻。
林逸聽完,安靜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陶老,晚輩不敢講丹道,就想說句心裡話……」
「藥不是強行凝聚出來的,而是順著藥性引出來的。」
陶源僵在原地,嘴一張一合,反覆念叨,「順著藥性……引出來……」
猛地,他仰頭狂笑,「哈哈哈!對了!對了!」
他轉身就跑,頭頂隱隱浮起一圈淡金色氣韻。
那是突破的徵兆!
五階丹師成了!
屋檐暗角,一道影子悄無聲息貼著牆根站著。
臉上橫著道疤,眼神卻銳得像刀。
正是之前叫林逸少主的男人!
岳守忠!
他喉結上下滾動,「少主他……竟連丹道都能點透?」
「幾句話,就把卡死十年的老丹師點活了?」
他又望向屋裡,依偎說話的林逸和陶夢蝶,眼神緩了,「幸好有這丫頭,心眼實誠。」
「要不是她那幾天守得緊,少爺怕是處境堪憂!」
一想到渡劫關頭,被人從背後陰了。
岳守忠眼底寒光暴起!
可下一秒,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把殺意咽回去。
夫人臨走前的話,又在耳邊炸響,「不到生死絕境的時候,絕不准插手!」
他深深吸一口氣,身影漸漸淡去。
最終只剩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幽幽亮著。
「任家,這次你們撿了條命!」
「但這筆帳……少爺應該會親手討回來!」
……
辛芷蕾腳程很快,三拐兩繞就摸到了丹坊門口。
一個丫鬟小跑著進內堂,對著陶夢蝶恭敬道:「坊主,外頭來了個叫辛芷蕾的姑娘,說是丹鼎宗的,找她師弟……就在咱們這兒。」
陶夢蝶一怔,下意識扭頭看向邊上的林逸。
林逸眼皮一跳,臉都僵了半邊,「又來?!」
這姑奶奶屬狗的吧?
還能循著味兒找上門?
上回被我教訓的還不夠嗎?
他直接揮手,「不見!讓她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陶夢蝶抿嘴一笑,點頭對丫鬟說道:「聽林逸哥哥的,婉拒就是。」
門外,辛芷蕾一聽不接見,整個人都繃緊了。
她壓根不知道,陶夢蝶是敵是友。
可一想到,林逸那會兒咳著血倒在地上,心口就像被人揪了一把。
「丹鼎宗來訪同門師弟,你們為何阻攔?」
旁邊,關嘉慧趕緊拽她袖子,「芷蕾姐姐!這裡可是丹坊!咱們不能在這裡鬧事!」
可人急了,哪還管什麼規矩?
辛芷蕾往前一步,袖口都揚起來了。
裡頭林逸耳朵尖,早聽見外頭嚷嚷聲,揉著額角嘆了口氣。
「夢蝶妹妹,這位……的確是我師姐!」
「算了算了,我去露個臉。」
他緩步踱到前廳時,辛芷蕾一眼就認出了。
本以為會挨一句冷嘲熱諷,結果她衝上來就上下打量他一圈,聲音比平時軟了三分,「林逸!你傷好些沒?」
林逸當場卡殼,「哈?」
預設好的滾字堵在嗓子眼,硬是沒吐出來。
這畫風不對啊!
她不是該甩鞭子罵人嗎?
他本能往後退半步,「啊……托您福,還沒斷氣。」
辛芷蕾臉色一紅,立刻嗆回去,「誰管你死活!我是怕你死在外頭,敗壞咱們宗門名聲!」
林逸:「哦。」
辛芷蕾:「……你哦什麼哦?!」
兩人雞同鴨講,旁觀者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再看邊上關嘉慧。
林逸一露面,她眼睛立馬一亮。
眼前這青年身板挺直如松,眉目清朗。
築基後,他身上那股溫潤不張揚的氣韻。
對她們這類修陰柔功法的女修來說,簡直像餓狼聞到蜜糖。
「怪不得芷蕾姐姐失態……」
等林逸終於把人哄走,還千叮萬囑築基這事,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辛芷蕾心眼通透,一點就透。
她眸子微微一轉,露出狡黠笑意,「保密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三件事!」
林逸瞪眼,「哎喲,師姐您這還帶條件呢?」
辛芷蕾下巴微抬,「現在還沒想好!等我琢磨明白了,自然告訴你……反正你先應下來!」
怕他反悔,又飛快補一句,「放心,不讓你殺人放火。」
瞧她表面鎮定,耳根卻泛粉的模樣。
林逸愣了兩秒,忽然低笑一聲。
呵,懂了。
這哪是提要求?
這是給自己留個由頭再來找他。
走出丹坊,林逸一算靈泉空間裡的貨,樂得哼起了小調。
玄元果今年大豐收,十年、五十年、百年份的全齊了,顆顆水靈飽滿。
「總算能自己掙靈石了!總賴著夢蝶妹妹接濟,我自己都嫌臊得慌。」
他在熱鬧街角鋪開一張粗布,把果子攤得整整齊齊。
標價乾脆利落:
十年果,五千下品靈石。
五十年果,三萬。
百年果,五萬。
很快,就有幾個散修圍過來,捏著鼻子嗅,「道友,這玄元果咋賣?」
「五千下品靈石。」
「嚯!一口價頂我半年開銷?」
鍊氣期漢子搖搖頭走了。
「那五十年的呢?」
「三萬。」
「嘶……拜拜了您嘞!」
再有幾位錦袍華服的少爺小姐,湊近問百年果。
一聽五萬下品靈石,當場皺眉。
「五萬?夠買把上品飛劍了!」
結果呢?
看的人排成行,掏錢的一個沒有。
林逸蹲在街道旁,盯著一攤沒人搭理的靈果,內心狂喊。
坑爹啊!
他摸著下巴琢磨片刻,突然一拍大腿,「錯了錯了!好東西不該蹲路邊吆喝……得找識貨的!」
剛收拾布包,身後傳來一道又甜又軟的聲音,「呀~林逸哥哥,這麼巧?在這兒擺攤呢?」
林逸連頭都懶得抬。
就這個黏糊糊的調調,除了陸玉靈那個綠茶婊,還能有誰?
他手上不停,冷聲回道:「我收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