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雨柔屈膝俯身,語氣恭順:「奴家謹遵吩咐,見過主人。」
沈靜姝微微頷首,口中誦念起咒語,幽冥鬼門緩緩開啟。她本打算傳喚黑白無常前來引渡亡魂,不曾想地府之中率先感知到動靜的卻是判官。
一道黑影自幽暗洞口閃身而出,來人步履匆匆,顯然趕得急切。沈靜姝望著對方的身影面露詫異,心底暗自思索,此番現身的居然不是黑白無常,判官怎麼親自過來了?
崔判官走出鬼門,目光掃過現場三道鬼魂,又落在沈靜姝身上。他抬手梳理了一番被風吹得凌亂的髮髻,輕咳兩聲穩住神態,隨即拱手行禮。
「沈小姐別來無恙。」
「判官大人許久未見,近來一切順遂?」沈靜姝拱手回禮。
「一切安好。」崔判官視線掃過狼狽不堪的劉強祖孫二鬼,「看來沈小姐是打算將這幾道亡魂交由地府處置。黑白無常二人眼下有公務纏身無法抽身,我恰巧就在附近,便順路趕來一趟。」
沈靜姝目光帶著幾分探究,上下打量著崔判官,心底並不全然相信這套說辭,卻也沒有點破。
「便是這兩隻執念深重、蓄意害人的鬼魂。」沈靜姝指了指劉強祖孫,隨即取出一隻瓷瓶,「另外這裡還囚著一道陰魂,這魂魄妄圖奪舍重生,還請大人帶回地府嚴加審訊判罪。」
崔判官當即應下。
「還有一事,這位百年女鬼羅雨柔已然與我達成約定,甘願成為我的隨從聽我差遣。」
崔判官聞言瞭然一笑:「此事我已知曉。能追隨沈小姐修行積攢功德,也是這女鬼的機緣造化。」
「此番便勞煩判官大人親自奔波一趟了。」沈靜姝抬手,自空間之中取出大量特製金元寶與冥燭,默念崔判官名諱。轉瞬之間,焚燒完畢的冥財盡數落到判官手中。
瞧見到手的供奉,崔判官難掩喜色,嘴角止不住上揚,心中暗自欣喜這一趟來得值得。
他故作沉穩開口:「沈小姐實在客氣,引渡亡魂本就是在下分內職責。」
「一點薄禮,就當請大人品茶歇息。」
「哈哈哈好說!日後沈小姐若是再有需求,儘管召喚,我必定第一時間趕赴此地。」
崔判官收好冥財,押著幾道亡魂轉身踏入鬼門離去。沈靜姝望著消散的幽冥洞口,身旁羅雨柔恭立一側,往後行事,也多了一份助力。
崔判官現身的那一刻,劉強祖孫兩道亡魂嚇得渾身止不住發抖,滿心惶恐不敢亂動。
羅雨柔心中也頗為震動。她在陽間隱匿遊蕩上百年,平日裡從其他陰魂口中聽聞最多的便是黑白無常的威名,很少能得知判官的蹤跡,更不曾想有朝一日會在凡間親眼見到地府判官。
眼見判官對待沈靜姝態度熟稔,二人儼然是舊識,羅雨柔心中越發慶幸。她暗自感慨,當初選擇沈靜姝,實在是此生莫大的機緣。
「你既然決意追隨於我,往後便留在我的隨身空間中潛心修行吧。」
沈靜姝抬手輕揮,一道柔和靈力裹挾著羅雨柔,轉瞬便將她送入了空間之內。
踏入空間的瞬間,羅雨柔只覺周遭環境驟然變換。這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法器與符籙,這類物件本就天生克制陰魂,她心底本能生出忌憚,不敢隨意靠近,只得尋了一處僻靜角落,乖乖盤膝落座靜心打坐。
完成契約締結之後,沈靜姝特意傳授給羅雨柔一套適配陰魂修煉的功法。這套法門能夠助她安穩凝練陰氣,積攢功德修為,既能消解自身怨氣,也能加快輪迴轉世的進程。有了修行途徑與安穩的居所,羅雨柔也徹底安定下來,安心留在空間之中修行待命。
轎車平穩行駛在路上,秦彥霆靠在后座,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張黃色平安符。
起初他本沒將這份禮物放在心上,只覺得初次見面收下符籙頗為怪異。
礙於情面,他當著沈靜姝的面不便拒絕,心裡早已打定主意,下車之後就隨手將符紙丟進垃圾桶,壓根沒打算派上用場。
司機老王行駛在返程路上,這條通往秦家宅邸的道路他往返無數次,早已熟稔於心。可今日一路前行,視野里始終不見莊園的輪廓。
老王心底漸漸生出疑惑,車速始終平穩,車子也從未停歇,路程卻仿佛沒有盡頭。
后座的秦彥霆察覺到異樣,低頭看向腕錶,往日十分鐘就能走完的路途,如今已經過去了半小時,他們依舊被困在路上。
「怎麼回事?」秦彥霆開口詢問。
老王面露愁容:「少爺,我也說不清狀況,這條路我走了許多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又過了半個時辰,二人徹底確定了處境,車子一直在原地循環打轉,眼前的景致已經反覆出現了數次。
「停車。」
司機立刻踩下剎車,剛推開車門準備探查情況,周遭驟然騰起漫天濃霧。白霧飛速籠罩整輛車,視野被壓縮到僅剩一兩米,周遭昏暗壓抑。
老王下車後久久沒有動靜,任憑秦彥霆呼喊,始終得不到半點回應。一股寒意湧上秦彥霆心頭,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怕是撞上了邪祟,遇上了鬼打牆。
此刻他猛然想起聚會結束時沈靜姝看向他的眼神,對方好像早就預知到了危機。他慌忙在后座翻找,將那枚被他擱置一旁的平安符攥在了手心。
秦彥霆推開車門走入濃霧之中,放聲呼喊司機的名字,四下卻一片死寂,沒有絲毫回音。恐懼不斷蔓延,他下意識收緊手指,將符紙握得更緊。
就在這時,掌心忽然傳來一陣滾燙的暖意,灼熱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開來,力道強烈,幾乎讓他脫手將符紙拋下。
秦彥霆咬牙堅持,直覺告訴他,這枚小小的符籙,就是今夜脫困的唯一希望。
灼熱感持續片刻後緩緩消散,原本濃稠凝滯的大霧驟然開始涌動翻滾。籠罩在四周的迷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模糊的視野漸漸變得清晰。
方才反覆循環的幻境轟然破碎,熟悉的道路與遠處秦家宅邸的輪廓映入眼帘。
不遠處,失神佇立在路邊的司機老王也恢復了神志,茫然地看向四周,全然不知方才經歷了何等兇險。
秦彥霆低頭望著手中依舊完好的平安符,心中滿是震驚,此刻他才真切明白,沈靜姝當初贈予符籙,絕非一時興起,而是特意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