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抬步朝著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走去。
三人立刻緊隨其後,定睛望去,只見雜亂的枯枝草叢之中,躺著半枚燒焦發黑的黃色符籙碎片。
符籙邊緣捲曲碳化,沾染著濃郁的陰煞之氣,普通的玄學從業者根本無法煉製出這種凶煞符紙。
林風蹲下身,小心翼翼捏起殘符,指尖剛觸碰到,便被一股陰冷煞氣刺得指尖發麻,他臉色凝重:「是陰煞鎖魂符!專門用來困住生魂、滋養煞陣,是邪道禁符,正統玄門之人絕對不會使用。」
葉霜凝聲補充:「這種符法偏僻陰毒,早已失傳多年,尋常江湖術士根本不懂煉製。布陣之人絕非普通散修,是刻意修煉邪術、以生人養煞的邪修。」
陳海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若是普通山林凶煞,局裡隊員尚可應對,可牽扯上刻意修煉邪術、布下養煞大陣的邪修,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難怪六名村民逐月失蹤,難怪兩名專業隊員進山即失聯,這根本不是意外靈異事件,是人為的蓄意作惡!
「繼續往前。」陳海神色肅然,「順著符紋殘留的氣息追蹤,應該能找到失聯隊員的蹤跡。」
四人再度啟程,有了沈靜姝坐鎮前路,原本兇險莫測的山林,無形中安穩了許多。
沿途白霧稀薄了大半,那些迷惑心智的細碎幻象盡數消失,周遭的煞氣也被無形之力隔絕在外。
一路深入,地面漸漸出現了零星的腳印、折斷的樹枝,還有隊員專用的應急裝備碎片。
走了約莫十分鐘,林風忽然低喝一聲:「前面有人!」
眾人立刻凝神望去,只見前方空地上,兩道身影癱倒在地,渾身沾滿泥土枯枝,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可查。
正是三天前進山失聯的兩名特殊事務管理局隊員!
「找到了!」陳海快步上前,俯身探查二人狀態,鬆了口氣,「還有微弱氣息,只是被煞氣侵體、心神被困,陷入深度昏迷,性命暫時無憂。」
可話音剛落,沈靜姝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一絲冷冽警示:「別碰。」
陳海動作一頓,瞬間停住伸手的動作。
「他們身上被人下了引煞印。」沈靜姝緩步走近,眸光清冷,「這不是單純的昏迷,是邪修故意留下的誘餌,以兩名隊員為餌,布下陷阱,但凡有人觸碰施救,瞬間就會被引煞印鎖定,周身靈力、陽氣會被大陣瞬間吸乾,淪為新的養煞祭品。」
林風聞言心頭一凜,立刻凝神探查,果然在兩人眉心隱約看到一絲極淡的黑色印紋,隱於皮膚之下,極難察覺,兇險至極。
「好陰毒的心思!」林風咬牙,「故意留著活口,引我們上鉤。」
葉霜眉頭緊鎖:「對方一直在暗處看著我們,掌控著整座大陣的一舉一動。從我們進山開始,所有節奏,全在他的算計之中。」
山林深處,死寂的濃霧盡頭,仿佛有一雙藏在黑暗裡的眼睛,正冷冷窺視著闖入陣法的四人。
她能清晰感知到,陣法最中心,盤踞著一股精純又暴戾的陰煞之力,而那股力量的源頭,正靜靜等待著他們上門。
「誘餌而已,不足為懼。」
沈靜姝語氣淡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縷純淨溫潤的金光,輕輕一彈。
兩道金光精準落在兩名昏迷隊員的眉心,隱於皮下的黑色引煞印瞬間滋滋冒煙,轉瞬消融殆盡。
做完這一切,她轉頭看向神色緊繃的三人,輕聲道:「陷阱已破,救人,然後——我們去會會這位藏在暗處的布陣之人。」
引煞印徹底消融的瞬間,兩名昏迷隊員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微弱的呼吸漸漸平穩,臉上的青黑煞氣也緩緩褪去。
林風立刻上前,拿出隊內備用的凝神符咒貼在二人眉心,又餵下穩定氣息的藥劑,低聲匯報:「隊長,兩人性命徹底保住了,只是心神損耗過重,需要休養幾日才能甦醒。」
「先把人安置在相對安全的外圍。」陳海快速吩咐,眼底寒意徹骨,「解決完陣眼的問題,我們立刻帶他們撤離。」
眼下最大的危機從來不是幻境殺局,而是躲在暗處操控一切的邪修。
四人簡單安置好兩名失聯隊員,再度朝著山林最深處挺進。
越往核心走,林間的霧氣越是濃稠得化不開,遮天蔽日的古樹交錯纏繞,徹底隔絕了天光。四周的煞氣不再是陰冷微風,而是化作實質般的黑霧,翻湧滾動,貼在皮膚上,帶來刺骨的灼痛感。
尋常人踏入此地,不消片刻就會陽氣盡失、神志瘋癲。
林風與葉霜全程緊繃神經,不斷出手打散周遭竄動的細碎煞風,可越往前走,二人越是心驚。
這一座養煞大陣,綿延數里,層層嵌套,生生不息,布陣之人的修為、陣法造詣,早已遠超普通玄門修士。
「前面就是陣眼。」沈靜姝忽然止步。
眾人抬頭望去,密林盡頭豁然開朗,一片空曠的谷底平地出現在眼前。
平地正中央,立著一座由亂石堆砌而成的簡易祭台,祭台四周插著八根漆黑的陰沉木柱,木柱上纏繞著乾枯的髮絲、泛黃的符籙,以及早已發黑乾涸的血線。
六具模糊透明的人影,被血色絲線牢牢捆綁在木柱之上,身姿僵硬,面目悲苦。
正是半年來逐月失蹤的六位村民殘魂。
他們的生魂被死死禁錮,日夜被煞氣啃噬、陣法抽取,日復一日,淪為養煞養料,永世不得輪迴。
祭台正中心,一團濃郁到極致的黑色煞氣緩緩盤旋凝聚,煞氣中央,隱約坐著一道黑袍人影。
那人從頭到腳裹在寬大的黑袍之中,兜帽壓得極低,完全遮蓋面容,周身黑霧繚繞,周身散發著腐朽、陰毒、死寂的氣息。
察覺到四人闖入,黑袍人緩緩抬起頭。
沒有露出面容,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一道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幽幽迴蕩在谷底:
「沒想到,區區一個世俗市局,居然能闖到我的陣眼腹地。」
「更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一位年紀輕輕的小娃娃。」
黑袍人的聲音帶著戲謔與輕蔑,漫不經心打量著沈靜姝:「看你修為不淺,不知是哪門哪派的小輩,敢擅自破我幻境、毀我誘餌,壞我大事?」
林風握緊掌心靈力,沉聲冷喝:「你殘害無辜村民,囚禁生魂,私布禁陣,禍亂一方風水,早已觸犯玄門禁令、世俗律法,還不速速收手伏法!」
「伏法?」
黑袍人低低怪笑起來,笑聲陰冷癲狂,震得四周黑霧瘋狂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