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訕訕地看向沈靜姝,連忙解釋:「小姐你莫介意,實不相瞞,我們古玩風水行當,向來都是這個規矩。」
「我們開店經營,本就是賺的差價與人脈。尋常中等符籙,我們收價低、賣價薄利,全靠走量。可你這是實打實的上品好符,市面稀缺有價無市。我冒著風險收進來,自然要有對應的利潤。」
「而且普通客人不懂符籙好壞,只有經我們老店甄別背書,他們才敢放心高價購入。我替你把好符賣到識貨、用得上的人手裡,也算物盡其用,不浪費符籙的靈氣功效。」
沈靜姝聞言神色淡然,絲毫沒有生氣或是吃虧的不悅。
她本就是隨手畫來的符籙,耗時極短,二十五萬一張的底價,已然是純賺。
商人逐利,本就是世間常態,她從未指望老闆平價幫忙賣出。
「無妨,規矩我懂。」沈靜姝淡淡開口,神色從容,「後續我若是還有多餘符籙,依舊可以放你這裡寄賣。」
朴老闆一聽,瞬間喜出望外,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連連點頭:「好好好!姑娘放心,往後我給你最高價回收!但凡你有符籙出手,我玄寶齋全權兜底!」
他心裡清楚,能畫出這種極品平安符的高人,根本不差這點差價,能長期搭上這位小姑娘,才是他最大的機緣。
隨後,朴老闆麻利轉好餘款,細心將兩份硃砂、黃紙仔細打包妥當,雙手恭敬遞到沈靜姝手中,態度愈發恭敬謙卑。
交易結束後,朴老闆特意主動留下了自己的私人聯繫方式,熱情誠懇地告訴沈靜姝,往後若是需要硃砂、黃紙、法器等任何玄門耗材,不必親自跑古玩街,直接一通電話,他親自打包送貨上門。
沈靜姝微微頷首,坦然收下了聯繫方式。
確實如此,來回奔波費時費力,有個靠譜的店家送貨,也省了她不少麻煩。
她方才悄然觀過朴老闆的面相,此人品性端正,心地不壞,眉眼坦蕩,沒有奸邪狡詐之相。財帛宮更是紅潤發亮,運勢極旺,看得出在這一行穩紮穩打,這些年積攢了不少家底。
如今玄門凋零、懂行的人本就稀少,朴老闆能在古玩街深耕數十年、屹立不倒,確實是個有眼力、有手段的人物。且他原生家境安穩,福運深厚,值得結交。
日後她若是急需耗材、或是需要人手跑腿相助,有這麼一個靠譜的渠道,百利而無一害。
收好東西,沈靜姝拎著打包妥當的硃砂與黃紙,緩步走出了玄寶齋。
既然難得來一趟古玩街,她便不急著回去,順著古色古香的街巷慢悠悠閒逛了一圈。只可惜整條街上擺滿的大多是流水線仿品、普通擺件,從頭到尾,竟沒有一件蘊含靈氣、值得入手的物件。
沈靜姝並不失望,她本就只是閒來散心、隨意逛逛,並無一定要淘貨的心思。
逛完整條街巷,她便轉身離開了古玩街。
原本打算直接返回厲家。
自上周墨家宴會結束後,她已經整整一周沒有踏足厲家大宅。她本就不喜厲家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更不願面對心思狹隘、對自己抱有偏見的林晚清。
厲家於她而言,從來都算不上歸宿,只是暫時落腳的居所。
一念及此,沈靜姝心中驟然生出一個念頭——與其寄人籬下,處處拘束,不如自己在京市置辦一套房產。
不求奢華闊綽,只求清淨自在,日後修行、畫符、靜養,都能不受任何人打擾。
想到便做,沈靜姝當即抬手攔了一輛網約車,報了京市市中心高端樓盤的地址,打算親自去看房、選一套合心意的私宅。
沈靜姝接連看了兩處樓盤,卻都沒能稱心如意。
雖說這兩處樓盤整體風水尚可,可遠遠達不到她心中的標準。她想要的,是一處環境清幽安靜,靈氣流轉,適合閉關修煉的居所,普通商品房終究差了幾分意境。
接待她的房產銷售見她幾番看房都搖頭,便鼓起勇氣上前詢問:「小姐,不知您心中理想的房子是什麼樣的?您不妨跟我說一說,我幫您篩一篩。」
沈靜姝便把自己的需求娓娓道出。
銷售聽完,眼中一亮,思索片刻說道:「照您的條件,我倒是知道有一套四合院,十分契合您的要求。不知您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沈靜姝本就打定主意今日要購置一處屬於自己的住處,自然要選一處合心意的,當即點頭應允。
可銷售神色卻微微遲疑,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只是有兩件事要提前跟您說明,這套四合院的房主性情頗為古怪,另外……這宅子的風水,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這家中介不光售賣新房,二手房業務也一併承接。沈靜姝心想,四合院這類老宅若是保存完好,格局本就得天獨厚,便應下前去看看。
中介開車帶著沈靜姝七拐八繞,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最後竟停在了京城核心的老胡同片區。沒想到這座四合院地處鬧市之中,倒是難得的鬧中取靜。
車子在胡同口停穩,二人步行到宅院門前。沈靜姝抬眼打量整座宅子的風水格局,心底暗自點頭。這是古時王孫貴族留下來的府邸,山水藏納,格局上乘,本是聚氣納福、氣運鼎盛的好地方。只是她心中疑惑,這般上等風水的老宅,房主為何會打算出手。
她又回望方才走過的街巷,胡同出口不遠就是大型商場,交通便利,身處鬧市卻隔絕喧囂,站在大門外,聽不到市井的嘈雜。
中介走上前抬手叩響院門。
可一連等了好幾分鐘,院內毫無動靜,沒有人前來開門。中介心裡著急,掏出手機撥打房主電話,連續撥了好幾通,始終無人接聽。
中介面露愧色,轉頭對沈靜姝抱歉道:「沈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怕是今天要讓您白跑一趟了。出門前我明明跟房主確認過,他說人在家的。這位老爺子性子實在古怪,之前也發生過好幾次這樣的事,說好了賣房,臨頭又反悔閉門不見。」
沈靜姝卻沒有在意,靜靜立在門前凝神感知。一股淡淡的陰氣從院門縫隙緩緩飄出。她隨即開啟天眼,視線穿透厚重木門,望向院內。
前廳的廊下,立著一道焦急的亡魂,是位白髮蒼蒼的老奶奶。她來回踱步,滿臉焦灼,不停朝著躺椅的方向張望。
院子亭廊下,一張藤製躺椅上坐著那位老爺子。老人面色灰白,雙目緊閉,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