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正式封套完成保衛室核驗。
宋同志隨即把它送進502研究室，親手遞到姜明面前。
姜明和方旭東正在工作檯前整理本周實驗記錄，隔壁辦公室偶爾傳來紙頁翻動聲，吳漢章正審閱二十四吉赫茲預研第一階段資金申請。
老孫剛為單晶爐推進機構做完維護，蝸輪蝸杆重新上油，軸向竄動與限位鉛封也已複查。
工具箱蓋合攏時，鎖扣在爐架旁發出一聲脆響。
姜明核過封套編號和軍線轉遞章，與前一日收到的通知逐項對上，才用裁紙刀拆開封口。
陸清禾熟悉的字跡隨即出現在信紙上。
信的前半部分交代了三號測向站的近況：天線轉向機構完成更換，值班組按新的輪班表重建，設備自檢與方位校準結果均落在允許範圍，測向站已經恢復運行。
到了最後一段，內容轉入一組近期測向記錄。
陸清禾發現，二十二至二十四吉赫茲頻段偶爾出現微弱脈衝，方位持續指向西北方向境外，每次持續時間都在兩秒以內，出現間隔缺乏固定規律。
她把當班日期、接收機狀態和天線方位附在後頁，又在末行詢問：這組信號是否與K波段預研相關，三號站是否需要單獨建檔追蹤？
姜明將後頁抽到工作燈下，手指停在二十二至二十四吉赫茲的頻段標記上，又取出阿克塞K波段殘片摘要，將紅筆圈出的二十四吉赫茲與陸清禾記錄並排放置。
殘片文件指向敵方二十四吉赫茲磁控管原型，截獲圖紙中的試驗計劃曾提到組網驗證，預估時間正落在當前月份附近。
三號站捕捉到的信號若確屬同一設備，敵方的工作已經從紙面原型進入野外輻射試驗，間隔不規律和短時發射也符合早期設備校準時控制暴露的做法。
接收端目前只有單站方位和微弱脈衝記錄，傳播條件、設備雜散信號與境外其他輻射源仍需逐項排除，姜明因此把判斷限制在待追蹤範圍，先取出軍線回信紙填寫處置要求。
「單獨建檔追蹤，逐次記錄出現時刻、持續時間、方位角與信號特徵，重點保留脈衝寬度、重複頻率和接收強度變化，全程維持被動接收，不作主動輻射響應。」
他在後面補充設備自檢要求，每次信號出現後都要用內部校準源覆核接收鏈路，再將同一時段的氣象、天線轉向狀態和其他頻段背景記錄一併封存。
回信寫完後，姜明另抄一份簡報，收件渠道填入王主任所屬的保密系統，內容只保留三號站發現、頻段、方位、出現規律和被動追蹤安排，避免未經核實的判斷擴散到更多單位。
吳漢章從隔壁辦公室走出來時，嘴裡叼著一根尚未點燃的煙，他看到桌上的軍線信紙，便站到姜明側面讀完最後一段。
他的目光從二十二至二十四吉赫茲移到預研方案，方案封面已經蓋著同意立項的厂部印章，第一頁時間表卻仍按器件研製節奏排到數月之後。
姜明抬頭與他對視，兩人都未急著開口，桌上的K波段殘片摘要、陸清禾來信和零代樣管測試表已經把同一個頻段連在一起。
吳漢章取下嘴裡的煙，用指腹敲了敲資金申請封面。
「第一階段設備採購別再按普通預研排隊，我去找張廠長，把波導件、檢波測試台和高頻信號源列入優先排產。」
「器件工藝仍按現有矩陣推進，搶進度也得保留每組參數記錄，零代樣管的數據一亂，後面還要重新做。」
「我催物資，你守工藝。」
吳漢章拿著資金申請返回辦公室，門合上後，裡面很快響起保密電話撥號盤轉動的聲音。
方旭東把本周最後一摞實驗記錄裝訂好，走到窗前檢查頁碼時，筆記本從中間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寫著他在前線留下的話，他就是時代本身，鉛筆字經過一路攜帶已經有了磨痕，卻仍能清楚辨認。
方旭東將筆記本合上，轉身把陸清禾後頁中的天線方位數據抄進K波段專用文件夾，又在封面標註被動接收記錄，等待後續信號形成可比序列。
傍晚六點，502研究室的燈依次亮起，窗外廠房已經落進暮色，單晶爐控制台和簡易混頻測試台仍保持斷電封存狀態。
姜明坐在工作檯前，左手邊放著明天送往王守武實驗室的真空旋轉密封方案，圖紙上標明了多級極靴、磁路閉合與耐溫隔離。
右手邊是五院第三次論證會需要的橫向穩定修正初稿，分段PID參數切換、積分狀態保持和四十公里以上帶寬交叉區間剛寫完第一輪。
陸清禾的軍線來信攤在正前方，二十二至二十四吉赫茲的記錄與阿克塞殘片摘要壓在同一隻文件夾里，回信和抄報簡報則等待宋同志帶走。
三個方向在這張工作檯上占據三塊位置，雙坩堝設備協作關係到更均勻的鍺單晶，橫向穩定修正將進入下一輪制導論證，境外微弱脈衝則讓二十四吉赫茲預研獲得了現實時間壓力。
廠區廣播響起下班音樂時，宋同志從門外探進身子，手裡已經拿著軍線文件袋。
「姜工，食堂快關了，回信我現在送走。」
姜明將軍線回信與抄報簡報分別封裝，交代兩條渠道不得混放，隨後收起密封圖紙和橫向穩定初稿，把陸清禾原信裝入貼身文件袋。
他關掉工作檯燈，方旭東也鎖好實驗記錄櫃，老孫提著工具箱先去車間門口等他們，吳漢章則仍在隔壁與厂部協調優先排產。
走廊盡頭透進西側廠房間的夕陽，長條光斑落在水泥地面上。姜明背著帆布包穿過去，包內的三份文件隨著腳步輕輕碰在一起。
研究室的門在身後鎖好，黑板上那張二十四吉赫茲預研時間表卻留在燈光熄滅前的位置。
原定分批展開的十二組電脈衝試驗，已經被壓進了下周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