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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去見爺爺。」

2026-07-14 07:58:00 作者: 刀刀柔

  時間像這鍋排骨湯,在慢火熬煮中,咕嘟咕嘟地往前滾。

  寒冬,終於進入了尾聲。

  路邊堆積的殘雪開始融化,化雪天比下雪天還冷,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濕寒,江面的風颳過來,能把人骨頭凍透。

  但房間裡,依然溫暖如春。

  周末,早晨九點。

  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里,透進一絲微弱的冬日暖陽,打在客廳寬大的黑皮沙發上,空氣里懸浮著細小的塵埃。

  屋子裡很安靜。

  賀錚靠坐在沙發的一角,兩條長腿隨意地搭在茶几邊緣。

  他穿著灰色的純棉家居褲,上半身光著,左肩上的傷,粉色疤痕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低著頭,專注地修剪著右手虎口處的老繭。

  常年握槍,繭子太硬,昨天晚上在床上,不小心刮疼了舒杳嬌嫩的腰窩,被她紅著眼睛踹了一腳。

  今天一大早,堂堂特警隊長就坐在這兒,乖乖地磨皮修繭子。

  指甲剪髮出清脆的聲響,掉落一地的碎屑。

  舒杳像只沒骨頭的貓,整個人蜷縮在他的懷裡。

  她穿著一條奶白色的真絲吊帶睡裙,外面罩著賀錚寬大的黑色針織開衫,衣擺直接蓋過了大腿根。

  腦袋枕著他堅硬的腹肌,長發隨意地散落,擋住了半邊臉。

  手裡捧著一杯剛煮好的熱氣騰騰的黑咖啡,小口小口地抿著,苦澀醇厚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喚醒了混沌的神經。

  「你能不能別剪了,聽得我牙酸。」舒杳動了動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後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不剪嫌刮人,剪了嫌牙酸,你這女人怎麼這麼難伺候,」賀錚冷哼一聲,嘴上抱怨著,手裡的動作卻停了。

  他把剪刀扔到茶几上。

  長臂一伸,直接攬住她的細腰,將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

  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頭頂,剛長出來的一點青黑胡茬蹭著她的髮絲,有點扎人。

  「喝這麼多黑咖啡,胃又不要了?」他低頭,看著她手裡的杯子,眉頭擰了起來,一把將杯子奪了過來,放在茶几上。

  「困嘛,昨晚誰讓你折騰到那麼晚,跟個牲口一樣,」舒杳理直氣壯地反駁,眼角還帶著一絲沒睡醒的慵懶和媚意,毫不客氣地伸手去掐他腰上的硬肉,沒掐動。

  賀錚喉結滾了一下,沒接這話茬。

  昨晚確實狠了點,這幾天警隊事少,他精力沒處發泄,她又穿著件要命的黑色真絲睡衣在客廳晃悠,他忍得住才怪。

  陽台上,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動靜。

  今天天氣不錯,推拉門開了一條縫,透氣。

  戰神正趴在陽台的防腐木地板上,兩隻前爪死死抱著一塊巨大的帶肉牛棒骨,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一地。

  

  公主吃飽了貓條,邁著優雅的貓步,溜達到戰神面前。

  貓眼盯著那塊帶血絲的牛骨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毫無徵兆地,伸出毛茸茸的前爪,亮出鋒利的指甲。

  「啪!」

  一個清脆結實的逼兜,直接扇在戰神的黑鼻頭上。

  戰神被打懵了,嘴裡的骨頭「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它委屈地嗚咽了一聲,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像一座黑色的小山,低著頭,想要去把場子找回來。

  公主根本不虛,弓起背,渾身的毛瞬間炸開,像個倒豎的雞毛撣子,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喵嗷——!」

  戰神秒慫,夾著尾巴,連最愛的骨頭都不要了,灰溜溜地退到陽台角落,趴在地上裝死,龐大的身軀縮成一團,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公主傲嬌地甩了甩尾巴,跳上貓爬架的最頂層,居高臨下地巡視自己的領地,宛如這個家真正的女王。

  舒杳靠在賀錚懷裡,看著這一貓一狗的日常追咬,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好男不跟女斗,戰神那是讓著它,真咬起來,那蠢貓不夠戰神塞牙縫的,」賀錚死鴨子嘴硬,黑著臉替自己的老夥計挽尊,心裡暗罵這狗沒出息。


  「是嗎?那改天我讓喬喬把她家那隻暴脾氣的公貓帶過來,看戰神敢不敢上,」舒杳故意氣他。

  「敢帶野貓回來,老子連你一塊扔出去。」

  賀錚惡狠狠地威脅,手掌卻順著她的腰線,滑到了她平坦的小腹上,隔著真絲布料輕輕揉捏著,幫她緩解隱隱的酸痛。

  舒杳輕哼了一聲,沒反抗,任由他占便宜。

  沙發上,兩人就這麼窩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拌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冬日裡難得的暖陽透過全景玻璃,灑在兩人的身上,在地毯上拉出兩道交疊的影子,暖洋洋的,驅散了所有的陰冷。

  舒杳閉上眼,聽著身後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就在耳朵邊上,像戰鼓,又像最強效的安眠藥。

  *

  寒冬進入尾聲。

  跨年夜那場生死驚魂,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王強被判了刑,那把砸壞的大提琴也修好了,重新換了頂級的琴弦,她手上的傷也結痂脫落,長出了粉色的新肉,只留下一道很淺的印記,賀錚每天晚上還會按時給她塗祛疤膏。

  一切都在變好,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

  舒杳睜開眼,看著陽台上那塊被戰神遺棄的牛骨頭。

  轉過身,雙手環住賀錚的腰,把臉埋進他寬闊溫熱的胸膛里。

  深吸了一口氣。

  滿滿的,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冷冽的須後水,還有一股粗糙狂野的荷爾蒙氣息。

  這味道,以前她嫌棄得要死,覺得和他這個人一樣粗鄙。

  現在,卻成了她這輩子最迷戀的安神香。

  以前那場談了兩年的柏拉圖式初戀,現在回想起來,就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花,或者是一杯放涼的白開水。

  安全,平淡,卻冷冰冰的,沒有半點活氣,掀不起任何波瀾。

  而賀錚。

  他是一把火,一把能把她連骨頭帶肉一起燒透的烈火。

  他粗暴,野蠻,不講理。

  但他會在雪夜裡從天而降,一腳踹飛歹徒,他會半夜給她捂冰涼的腳丫,他會坐在小板凳上笨拙地給她擦松香,他會在滿是泥漿的訓練場上,毫無顧忌地向她宣示主權。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矯情,都在他毫不講理的偏愛面前,潰不成軍,輸得一敗塗地,卻又心甘情願。

  她不需要一個溫潤如玉、只會給她打傘的紳士。

  她需要一個能在槍林彈雨里護著她,能把她按在牆上狠狠親吻的土匪。

  「賀錚。」

  她悶在他懷裡,小聲叫他的名字,手指在他緊實的腹肌上畫著圈。

  「幹嘛,別亂摸,點火自己負責滅,」賀錚低下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抓住她作亂的手,手掌依然有節奏地拍著她的後背。

  「你以後出任務,必須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

  她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少一根頭髮,我就把你養的那些破盆栽全砸了,把戰神的狗糧換成白菜幫子,然後我帶著大提琴捲款私逃,找個比你年輕的小白臉。」

  賀錚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渾厚。

  「行,老子答應你。」

  他收緊雙臂,將她死死鎖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就算去閻王殿報到,老子也得先向你請假,你不批,閻王爺也帶不走我,小白臉這輩子是沒機會了。」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擁抱著。

  窗外,一隻不知名的冬鳥掠過光禿禿的樹枝,驚落了一撮殘雪。

  陽光越來越盛,把屋子裡的陰冷驅散得乾乾淨淨。

  賀錚低下頭。

  粗糙的薄唇落在她的發頂上,輕輕吻了一下。

  呼吸打在她的髮絲間,滾燙,帶著深沉的眷戀。

  他沉默了一會兒。

  「舒杳。」

  他突然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低沉,鄭重,褪去了平時的痞氣和不羈。


  舒杳從他懷裡抬起頭,桃花眼帶著一絲疑惑,看著他。

  「怎麼了?」

  賀錚盯著她的眼睛,黑眸深邃如海,有她的倒影。

  「過完年,跟我去趟北方吧。」

  他一字一頓,說得很慢,卻字字千鈞,砸在空氣里擲地有聲。

  「去見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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