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賀錚沒睜眼，聲音含混不清，帶著高燒病人的虛弱和執拗。
「我去給你熬粥，你鬆手。」舒杳掙了一下，沒掙開。
「不喝。」
賀錚手腕一用力，猛地一拽。
舒杳猝不及防，整個人跌在沙發邊緣，差點壓在他身上。
他順勢伸出另一隻手，連人帶被子，將她緊緊地箍在懷裡。
發燒的男人，體溫高得嚇人。
他把滾燙的臉埋進舒杳柔軟的頸窩裡，胡茬扎著她細膩的皮膚。
呼吸粗重，噴灑在她的鎖骨上，熱乎乎。
「別走。」
他低聲嘟囔，聲音沙啞得像在撒嬌。
「陪我躺會兒，頭疼。」
舒杳心裡的那點火氣，瞬間被泡得軟塌塌的。
鐵漢柔情，致命一擊。
她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伸手回抱住他寬闊的後背，隔著被子輕輕拍打著。
「好，我不走。睡吧。」
黑暗中。
戰神走過來，趴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把下巴擱在主人的拖鞋上，安靜地守著。
*
第二天。
退燒藥起了作用。
賀錚的體溫降了下來，出了一身透汗。
除了嗓子還有點啞，精神已經恢復了大半。
他去浴室沖了個戰鬥澡，換上乾淨的黑T恤。
走出浴室，看到舒杳正蹲在客廳的地毯上，焦頭爛額。
地毯上。
四隻小貓，像四個長了毛的耗子，正在滿屋子亂竄。
一隻黑白相間的「奶牛貓」順著真皮沙發爬了上去，正試圖去抓沙發背上的流蘇。
一隻橘白色的胖子，正抱著戰神的尾巴瘋狂啃咬。
還有兩隻三花，正在電視櫃底下打架，發出尖銳的「喵嗷」聲。
作為親媽的公主，正高高在上地趴在貓爬架的最高層。
冷眼旁觀，完全不管自己的孩子在拆家。
「別咬戰神！快下來！」
舒杳手忙腳亂地把那隻橘白色的胖子從戰神尾巴上摳下來。
頭髮亂糟糟的，累得氣喘吁吁。
賀錚走過去，一把捏住奶牛貓的後頸皮，把它從沙發上拎下來，隨手扔進紙箱裡。
「滿月了，該送走了。」他看著這四個麻煩精，毫不留情地下了判決。
舒杳揉了揉腰。
「我知道，我已經發朋友圈了。留那隻小三花，另外三隻找領養。」
她拿起手機，翻開微信。
「今天下午就有三個人來看貓，我先篩選過了，看著都挺靠譜的。」
*
下午兩點。
門鈴準時響起。
第一個來看貓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白襯衫，背著個雙肩包。
是個程式設計師。
小伙子剛一進門。
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坐在沙發正中間的賀錚時，瞬間僵住了。
賀錚雙手環胸。
穿著黑色的作訓短褲和T恤，手臂上的肌肉結實賁張。
坐在那兒，像座山雕一樣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小伙子。
戰神蹲在賀錚腳邊，一人一狗，氣場如出一轍。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雙腿有點發軟。
這哪是來領養貓？
簡直是進了黑社會的堂口。
「你……你好。我是來看那隻奶牛貓的。」小伙子結結巴巴地開口。
舒杳趕緊笑著招呼：「別緊張，坐。喝水嗎？」
「不……不渴。」小伙子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的屁股。
賀錚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姓名，年齡，工作單位。」聲音低沉，冷硬。
小伙子下意識地挺直了後背。
「張偉，24歲，在軟體園做前端開發。」
「月收入多少，有沒有本地房產，租房還是買房，合租還是整租。」
賀錚連珠炮似的發問，雙眸盯著對方微表情。
「月……月入一萬五，租房，整租的一居室。」張偉緊張得狂冒汗。
「一居室啊……那空間不夠小貓活動的 。」賀錚挑剔地皺眉。
「平時加班嗎？程式設計師得996吧？你哪來的時間鏟屎餵飯？貓生病了，你有沒有足夠的存款帶它去私立寵物醫院治病？」
「我……」張偉啞口無言。
賀錚步步緊逼。
「家裡有沒有遺傳病史，父母支不支持你養寵物？以後如果交女朋友，女朋友對貓毛過敏，你打算怎麼處理？扔了？還是送人？」
張偉的腦門上全是汗水。
他只是想養只貓吸一吸，緩解一下打代碼的壓力。
怎麼搞得像在過政審？
「先……先生……我肯定會對貓好的……」
「口說無憑。」
賀錚目光如炬，拋出最後的殺手鐧。
「你有沒有暴力傾向？最近三年有沒有治安處罰記錄？能不能提供無犯罪證明和個人徵信報告？」
「噗——」
舒杳剛喝進去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張偉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雙肩包。
「對不起打擾了！我不養了！我這就走！」
連滾帶爬地衝出防盜門，活像後面有鬼在追。
舒杳氣得把水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賀錚！你查戶口呢！無犯罪證明？你怎麼不讓他把祖宗三代都交代清楚！」
賀錚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連個問題都扛不住，心理素質太差。以後貓抓破沙發，他肯定動手打貓。不合格。」
「……」
什麼鬼理論。
舒杳咬牙切齒。
半個小時後。
第二波領養人上門。
是一對年輕的小情侶，看著挺恩愛。
女孩抱著貓包，男孩提著貓條。
十分鐘後。
男孩紅著臉，牽著快被問哭的女朋友，落荒而逃。
因為賀錚問他們。
「以後結婚如果懷孕，家裡老人要求把貓扔掉，你們誰做主？」
「如果兩人分手，貓歸誰？財產怎麼分割？有沒有簽署婚前寵物撫養協議？」
問題直擊靈魂，結果直接引發了小情侶關於「未來婆媳矛盾」和「分手財產分割」的激烈爭吵。
最後不歡而散。
連續嚇跑了三個領養人。
客廳里，三隻小貓還在無憂無慮地打滾。
舒杳站在沙發後面。
伸出雙手，一把揪住賀錚的兩隻耳朵，用力往外扯。
「賀老二！你到底是在給貓找領養，還是在招警犬班的贅婿！」
她氣得大吼。
「那只是一隻貓！不是國家機密！你把人都嚇跑了，這三隻祖宗你來養嗎！」
賀錚被擰著耳朵，沒敢還手。
「老子養就老子養。」他嘴硬。
「戰神那點狗糧錢我都出得起，還差這幾隻耗子的一口飯？」
舒杳氣笑了，鬆開手，在他結實的後背上捶了一拳。
「這可是你說的！以後這四隻貓，一隻狗，吃喝拉撒鏟屎洗澡，全歸你！」
賀錚揉了揉耳朵。
看著滿地亂爬的小東西，冷哼一聲。
「歸我就歸我，老子連你都能養，還怕這幾隻小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