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走下舞台的時候，腿還有點發軟。
剛才那支舞，他幾乎把全身的力氣都砸了進去，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完美。
追光在他身後已經暗了。
觀眾席的尖叫聲還隔著半堵牆翻湧進來，一波接一波。
看來效果不錯。
何旭站在走廊里，低著頭，喘了兩口氣，然後聽到一個聲音從正前方傳來。
「哇哦。」
何旭抬起頭。
江言白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雙臂交叉。
他的目光從何旭的眉骨掃到V字領口，再到腰側的開口，然後慢悠悠地落回何旭臉上。
「小旭，」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非常欠揍的讚嘆，「你知道你剛才在台上那三分鐘，有多少人會因為你睡不著覺嗎？」
何旭還沒來得及開口，江言白已經朝他走了過來。
他在何旭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手，用食指非常輕地點了一下何旭的鎖骨——
就是V字領口邊緣那一小塊被汗浸濕的皮膚。
「這裡，濕了。」江言白的語氣平淡，但內容卻十分炸裂，「你出汗出得還挺性感。」
何旭猛地往後退了半步，一下子攏住了自己的衣領：「……你他媽摸哪兒呢？」
「鎖骨啊。」江言白把手收回去，表情無辜得恰到好處，「碰一下怎麼了？你剛才在台上那身造型，全國人民都看見了，還不讓我近距離欣賞一下？」
「你那是欣賞？」何旭的聲音還帶著剛跳完舞的喘息，「你那叫揩油。」
「我揩油？我要是真想揩油，我早就——」
「你想幹嘛？」
江言白看著他，慢慢彎起嘴角：「我想幹嘛？我當然是想把你按在牆上夸個三百遍啊。」
何旭深吸一口氣：「……你他媽閉嘴。」
——
何旭推開休息室的門時，裡面正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髮膠、汗水和緊張的氣味。
二十個選手已經全部回到了後台。
有人坐在椅子上低頭看地板，有人靠在牆邊閉著眼深呼吸，有人站在鏡子前最後一次調整領口的麥。
何旭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準確地說，是先看到了門被推開，然後看到那件黑色襯衣的V字領口，再然後才看到何旭的臉。
空氣微妙地安靜了半秒。
江洋第一個沒繃住，從椅子上彈起來：「何老師！你剛才那支舞——」
他頓住了，像是找不到任何合適的形容詞。
旁邊李不凡接了一句：「——我們把命都給你了。」
「閉嘴。」何旭走過去，很自然地在那件黑色襯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
不知道從哪兒拽來的，深灰色，拉鏈拉到頂，把那片讓人移不開眼的V領嚴嚴實實地遮住了。
他拉鏈拉到一半的時候，看見李不凡露出了一種極其明顯的失望表情。
「……你那個表情什麼意思？」
「沒什麼沒什麼。」李不凡立刻移開目光，假裝在數天花板上的燈，「就是覺得何老師你穿外套也挺帥的。」
「比不穿還帥。」
「你給我滾出去。」
李不凡滾到楊勝背後躲著了。
何旭的目光掃過整個休息室，從楊勝到祁緒楠，從宋應文到王亦君，從李不凡到江洋。
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緊張，期待，還有一點點即將走到終點的恍惚。
「別那麼緊張。」何旭走到牆邊靠下來，雙臂交叉，「排名已經定了，你們現在緊張也沒用。」
「……何老師你這話還不如不說。」李不凡從楊勝背後探出半個腦袋，「你不說的時候我們還能幻想一下，你說了我們連幻想都沒了。」
「那我應該說——你們每個人的票數我都偷偷看了？」
二十個人同時瞪大眼睛。
「……騙你們的。」
「何老師！！」
何旭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休息室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韓宇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灰色夾克，手裡舉著一台手持攝影機——鏡頭正對著屋子裡的人，屏幕上顯示著正在錄製的紅點。
「打擾了，我受節目組委託來記錄一下歷史性的時刻。」韓宇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鏡頭從左到右緩緩掃過，「看看這些馬上要出道的臉……順便幫觀眾朋友們記錄一下誰在哭。」
江洋立刻轉過身去用袖子擦臉。
李不凡倒是毫無畏懼，甚至朝鏡頭比了個耶。
直播畫面里，休息室的場景正在實時傳輸到數百萬觀眾的手機屏以及現場大屏上。
彈幕像被捅了馬蜂窩，白色字層層疊疊地湧出來，幾乎把畫面淹了三分之二。
「等等等等——這個人是韓宇吧？？？他是韓宇吧？？？」
「韓宇扛著攝像機來拍後台了？？這是可以播的嗎？？？」
「不是，你們看鏡頭掃過去——江洋在偷偷擦眼淚！他以為沒人看見！」
「李不凡那個耶比得我隔著屏幕都社死……」
「楊勝的表情好鎮定啊……他是不是不緊張？」
「楊勝不緊張個屁，他手指都在摳褲縫好嗎！」
「何旭穿外套了——為什麼！！！」
「啊啊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要把那件衣服遮住！！我要看V領！！！」
「何旭你手慢一點！拉鏈別拉那麼快！！」
畫面里，何旭正好把外套拉鏈拉到了最頂端，整張臉被領口襯得稜角分明，但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把他的腰線和鎖骨遮得嚴嚴實實。
彈幕在那一瞬間集體暴動了。
「我恨這件外套。」
「韓宇你走過去！你走過去把他拉鏈拉開！」
「前面的你瘋了吧哈哈哈哈我也想！」
「你們冷靜一點……他剛跳完舞，出汗了，穿外套很正常……」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韓宇在休息室里走了半圈，鏡頭從左到右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經過宋應文面前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你緊張嗎？」
宋應文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唇動了一下：「……有一點。」
「一點是多少？現在心跳多少？」
「一百二。」
韓宇笑了一聲，把鏡頭轉向旁邊的江洋：「你呢？」
江洋已經用袖子把眼角擦乾淨了，對著鏡頭咧嘴一笑：「我現在已經感覺不到心跳了——我應該已經死了呢！」
彈幕又炸了。
「江洋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死了還說話？」
「他這精神狀態可以啊！不愧是摔過的人！」
「摔過的人更抗壓，我信了。」
「韓宇你多拍拍楊勝！他看起來好像快碎了！」
鏡頭適時地轉向楊勝。
他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背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膝蓋上，表情確實很平靜。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手指，就會發現他正在用指甲掐自己虎口的肉。
韓宇什麼也沒說，把鏡頭懟過去拍了兩秒特寫，然後默默轉開了。
彈幕笑得不行了。
「韓宇你太懂了！！」
「那個特寫……楊勝你掐自己幹嘛！不疼嗎！」
「他在壓緊張吧……楊勝就是那種越緊張越裝沒事的人。」
「跟他老師一個樣啊！你說是吧，何旭？」